“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苏知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她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程翊楠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他说。
苏知沅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觉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苏知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一直都是这样。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
他一直都是那个会记住她所有细碎小事的程翊楠,一直都是那个把温柔藏在“忘了”和“别”和“都一样”里的程翊楠,一直都是那个会给她夹排骨、递资料、调空调温度却从来不说一句“我对你好”的程翊楠。
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她。
是她开始在意那些以前不在意的事情,是她开始把那些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好意当成了另一种东西,是她开始贪心,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坐在他旁边、吃他碗里的菜、收到他“别太晚睡”的消息。
苏知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不要贪心,苏知沅。
你能坐在他旁边,就已经很好了。
不需要更多了。
初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知沅渐渐适应了新的节奏。
她在班里的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算差,中上游的水平。数学依然是她的短板,每次考试都是数学拉低总分,她在年级的排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数学试卷的难度——简单一点就往前跑一跑,难一点就往后退一退。
语文和英语是她的强项,尤其是语文。她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班里朗读,她的字写得工整漂亮,连老师都夸“字如其人”。英语的语感很好,发音标准,听力几乎不丢分。
唯独数学,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每次考试都让她头疼。
十一月的期中考试,她的数学又没考好。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苏知沅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78”分,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哭,没有叹气,只是安静地把试卷折起来,放进文件夹,然后翻开数学课本,开始预习下一章的内容。
旁边的温荞看到了,忍不住凑过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啊。”苏知沅笑了笑,继续翻课本。
温荞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她认识苏知沅快三个月了,越来越觉得这个姑娘不对劲——她好像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负面情绪。
不高兴了,她笑;难过了,她笑;委屈了,她还是笑。
温荞有时候分不清,苏知沅是真的没事,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有事。
那天晚上,苏知沅收到了程翊楠的消息。
【翊楠:期中成绩出来了?】
苏知沅靠在床上,看着这条消息发呆。
她知道一定是苏母跟程母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她的成绩,程母又跟程翊楠说了。两家人之间这种信息的流动,她早就习惯了。
【沅沅吖:嗯,出来了。】
【翊楠:数学怎么样?】
苏知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78。】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不是安慰,不是“没关系下次努力”,而是——
【翊楠:你丢分主要在哪部分?是计算还是应用题?如果是计算的话,建议你每天做二十道口算题,坚持两周会有明显提升。如果是应用题,你要先判断题型,不同类型的应用题有不同的解题思路。你方便把试卷拍给我看看吗?】
苏知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他竟然在帮她分析丢分原因。不是“你考得不好”,不是“你数学好差”,而是很具体地、很认真地,在帮她找问题、想办法。
她拍了一张试卷的照片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程翊楠发来了一段语音。苏知沅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说话的声音稍微低一些,可能是因为怕吵到家里人。
“这张试卷的难度中等,你丢分最严重的是最后三道大题,其中两道是函数题,一道是几何题。函数题你第一步就错了,因为你没有理解题意。这种题型的解题关键是先把题目翻译成数学语言,你跳过这一步直接列式,肯定会错。几何题你辅助线画对了,但是后面的步骤逻辑不清晰……”
苏知沅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听第三遍。
不是因为没听懂,而是因为她想多听几遍他的声音。
她把那条语音收藏了。
那天晚上,程翊楠用语音消息给她讲了将近二十分钟的试卷,每一道错题都讲得很细致,从错误原因到正确解法,从知识点回顾到同类题型的解题技巧,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比他们班数学老师讲得都好。
苏知沅听完最后一条语音,回复道:【你讲得好好啊,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多了。】
【翊楠:嗯,以后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沅沅吖:那你不会觉得烦吗?】
【翊楠:不会。】
【翊楠: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苏知沅看着那行字,弯起了嘴角。
“没什么别的事做”——多么程翊楠式的理由。
他不会说“因为我想帮你”,不会说“因为你的事情我不会觉得烦”,他只会说“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别的事做”,好像帮苏知沅讲数学题只是一件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苏知沅知道,对他来说,没什么事会比帮她讲题更重要。
他选择把时间花在她身上,不是因为没事做,而是因为他想花。
仅此而已。
苏知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想,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一直这样呢?她努力地追着他的脚步,他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两个人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走着,永远不会走散,也永远不会更近。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这个人在她生命里,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苏知沅侧过身,伸手摸了摸那条白线,冰凉的,像月光,也像他的手指。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低头讲题时的样子——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好像害怕她听不明白。
苏知沅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弯起了嘴角。
晚安,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