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走在林栖川身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手一直稳稳牵着她的手指。

四个人并排走着，远远看过去，像极了一家人。

到了学校门口，人已经很多了。

签到台旁边支着几张临时长桌，上面摆着矿泉水、画纸和分组挂牌。

老师站在签到册后，笑容温和地迎来送往，神情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林栖川带着茉莉走近，他的目光才极轻地落在那支蓝色蜡笔上，停了不到半秒。

“早，林小姐，陆先生。”老师笑着把两张四号组的挂牌递过来，“今天你们一家正好分到四号组。孩子们画海岸植物，家长陪着走红树林那条线。”

“一家”两个字他说得自然，像只是随口而出。

巴拉卡已经迫不及待把挂牌挂到脖子上，转头冲陆寻屿笑：“陆哥哥，我们和栖川姐姐一组！”

陆寻屿没说话，只抬手替他把歪掉的牌子扶正，目光却平静地在老师脸上停了片刻。

老师若无其事地翻过签到册，继续对后面的家长笑：“下一位。”

活动很快开始。

四号组沿着海岸步道往红树林方向走。

老师走在最前面，孩子们跑跑停停地跟着，家长们则各自照看着自己的孩子。

陆寻屿始终带着巴拉卡走在外侧，偶尔低头提醒一句“看路”“别踩泥”，动作温柔，也看得出是习惯成自然。

林栖川则主要顾着茉莉，替她拎水，听她小声说哪片叶子像小船，哪块石头像鲸鱼。

“陆哥哥，你看！”巴拉卡忽然弯腰，从泥边捡起一小片贝壳，高高举起来，“这个像不像牙齿？”

“像。”陆寻屿瞥了一眼，顺手把他快滑下肩的书包往上提了提，“但你要是再往前一步，就得下去跟螃蟹们一起待着了。”

巴拉卡立刻老实了，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回来一步。

红树林入口前，有一片临时清出来的小空地。

老师停下脚步，转身招呼大家先休息五分钟，让孩子们把捡到的叶子和贝壳放在垫子上，等会儿做拼贴画。

巴拉卡一听“休息”，立刻拽着陆寻屿去看树根边的小螃蟹。

茉莉则抱着自己的小袋子，乖乖挨着林栖川站着。

老师这时朝这边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林栖川脸上，笑容温和得滴水不漏。

“林小姐，能麻烦您帮我去前头的小桌子底下拿一下备用画板吗？四号组少了一套。茉莉喜欢画灯塔，正好给她挑块平整点的。”

林栖川心口轻轻一沉，面上却还是平静：“好。”

她弯下身，对茉莉说：“跟姐姐一起去吧。”

茉莉点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陆寻屿那边正被巴拉卡拉着看一只躲进树根缝里的小螃蟹，可他显然一直留意着这边，余光始终没有真正离开林栖川。

前头那张小桌子架在一棵木麻黄树下，下面堆着水彩盒、画纸、折叠凳和一只半开的塑料收纳箱。

老师已经先一步蹲下去翻找，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在整理画板。

直到背对着人群，他才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别看我，拿左边第二块。”

林栖川顺着他的话蹲下，指尖探进第二摞画板底下，果然摸到一张被胶带贴住的凸起片。

像U盘。

“最新线索。”老师低着头，手里还在翻画纸，语气却冷静得出奇。

林栖川没有抬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你是谁？”

“姓周。”他顿了顿，“后面这条线，我接不住了，只能交到这里了。”

他把一盒彩笔递到她手边，声音随即恢复成正常的温和：“对，对，就是这个蓝色。孩子们画灯塔会喜欢。”

紧接着，他又低低补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今天不只是一场活动。小心那个捐画册的人。”

林栖川瞳孔微微一缩。

还没等她再问，前头已经传来一阵掌声和喧哗声。

校长站在观景平台边，正举着话筒招呼大家，说学校这次自然日的赞助人到了，请老师和家长带孩子们过去合影。

周老师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

不是意外。

更像是某种早就知道会来、却仍然本能紧张的反应。

“东西藏好。”他低声道，“现在别问，回去再看。”

说完，他已经直起身，朝不远处扬声笑道：“四号组的小朋友来领画板了！”

一切重新回到明面上。

林栖川把那张贴着东西的画板夹进中间，又拿了两盒彩笔，转身往回走。

陆寻屿正站在巴拉卡身后，一只手扶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替他拂掉裤腿上的泥点。

见她回来，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拿到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