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不是敌意,不是戒备,更像是……某种确认。
“没想到,你和刀疤男缠斗的时候,还能分心关注我。”她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所以,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陆寻屿微微一怔。虽然那怔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还是被林栖川捕捉到了。
“不是。”他说,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
林栖川等了几秒,见他不再开口,便冷笑了一声。“陆寻屿,我不简单,你也不简单。”
陆寻屿转过头,重新看向她。“我知道。所以,我向你求婚了。”
林栖川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但陆寻屿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她,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你是因为知道我不简单,才向我求婚的?”林栖川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不全是。”陆寻屿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她,语气漫不经心,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但确实有这个原因。”
林栖川沉默了一瞬。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陆寻屿会在某个时刻质问她,会试探她,会防备她,甚至会因为她今天在石滩上的表现而对她产生戒心。
但她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坦然地承认。“你不怕我是什么人派来的?”
“怕。”陆寻屿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但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我都不后悔。”
林栖川愣了。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随口一说。
她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你不了解我。”
“你也不了解我。”陆寻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靠在沙发这头,一个靠在那头,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和一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秘密。
“陆寻屿。”她开口了。
“嗯。”
“西度物流是你的。”
陆寻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远非矿业也是你的。”林栖川转过头,看着他,“你在坦桑尼亚经营的东西,比我想象得更多也更危险。而民宿只是你最不起眼的一小块产业。”
“Amara跟你说了不少。”陆寻屿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林栖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怎么知道是Amara告诉我的?”林栖川的眼睛瞬间变得凌冽,“你在监听我?”
“没有。我是在监听她。”
林栖川心下了然。Amara说得没错,陆寻屿确实在调查她。
“她还说,你杀过人。”
陆寻屿的手指停住了。
“是。”他说,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辩解。
林栖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陆寻屿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回沙发上,像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不问我杀了什么人?为什么杀人?”
“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那我就不问。”
陆寻屿睁开眼睛,偏头看她。林栖川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表情平静,像是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不怕?”他问。
林栖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怕。但你是茉莉的监护人,是巴拉卡信任的人。就凭这两点,我愿意等你自己开口。”
陆寻屿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栖川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是一层被阳光慢慢融化的薄冰。
“林栖川。”
“嗯。”
“你真的很不简单。”
林栖川也笑了。那笑里带着释然。
“你也是。”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夜风拂过院子里的椰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个靠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他们身上缠着纱布,脸上带着淤青,衣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狼狈至极。
却也安宁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