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回到床边,摸出钢笔形微型相机,迅速扫完笔记本中的内容,然后拿出专用平板,连接秘密节点发送文件。
随后,她将笔记本放在洗手台里,待字迹消融,再揉碎成纸浆,抛入马桶,抽水冲走。
半夜十一点,达市边缘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林栖川站在一处垮塌的混凝土立柱阴影里,取出卫星电话。
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建立加密链路。几秒钟的静默后,链路接通。
“黑曼巴。”
“暗枢。”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浪声吞没。“目标住所已彻底搜查并清理。目标人物失踪,现场无直接线索。”
她停顿了一瞬,海风卷起她的衣角。
“在目标住所,发现一本笔记本,虽然只有上半部分,但价值很高,已扫描并发送至X1节点。”
“X1节点已收到。”
林栖川的目光投向远处黑暗的海面,那里有渔火明灭,“笔记本有一个名字。Cassian,中文名陆寻屿。跟我之前所住民宿的老板名字一样。”
同名一次是巧,同名两次就像故意有人把线头送到她手边。
老卡笔记里那个被标成高层的Cassian,与“寻屿”的老板重叠在一起后,顾征临行前那句警告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组织当初把她送进“寻屿”,真的不只是为了借住,而是为了把她放到这条线最该开始的坐标上。
“请求组织指示。”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一是否继续原定任务,追查线人下落?二关于陆寻屿的情报,是否需要深入调查?三基于笔记本情报,我在达市的行动安全等级是否需要重新评估?”
电流声持续了片刻,顾征言简意赅。“明日此时。”
“收到。”
通讯切断。卫星电话屏幕暗了下去。
林栖川将电话收回内袋,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上,没有立刻离开。
海风更猛烈了些,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不断扫过眼帘。
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瞬间被海风吹散。
林栖川没有返回之前的旅店。
她背着沾满风尘的徒步包,穿过达市深夜依旧喧嚣的街道,走进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正规酒店。
用另一套背景干净的证件办理了入住,并预付了三天的房费。
房间在十二楼,视野开阔,走廊有监控,消防通道通畅。
午后的达市港口,空气粘稠,混杂着海水的咸腥与机油的刺鼻味。
林栖川推开“海风”咖啡馆的木门,风铃在她头顶敲出叮铃的声响。
“一杯黑咖啡,谢谢。”她在靠窗能看到码头的角落坐下,自然地将笔记本摊开,望着窗外一栋殖民时期建筑的拱廊。
整个白天,她都是一个有点书呆子气的游客。
她出现在旧书店、档案馆、码头露天咖啡馆。
她与人交谈,但话题从未偏离达市的建筑、风景和传说。
直到暮色降临,她才像许多寻找本地风情的游客一样,误入渔市背后的窄巷。
渔塔酒吧的门帘油腻发黑。她进去时,几个刚领了薪水的水手正挤在吧台。
她在稍远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杯本地啤酒,慢慢啜饮。耳朵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水手们碎片般的对话。有人拿工钱拍着吧台,骂船主连油补都扣;有人嘟囔自家泊位被一句话往后挪了三天;最年轻的那个红着脸吹嘘,再攒两趟出海钱,他就离港去跑远洋。
她又坐了二十分钟,才起身结账。经过吧台时,她随意地对酒保说:“啤酒不错。”
走出酒吧,走到僻静处,她又拨通了卫星电话。“黑曼巴。”
“暗枢。”
“请组织指示。”
“继续追查线人。无需深入调查陆寻屿。行动安全等级不变,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说罢,顾征停顿片刻。“注意安全,早日回家。”
“收到。”
林栖川垂下眼。又是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日,林栖川在码头外围调查了一圈。
傍晚,她走进码头区外围的一家顾客更杂,价格也更便宜的家庭式小饭店。
点了一份炖鱼配硬面包,坐在靠墙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脚边,像个收入有限的年轻自由职业者。
周围的谈话声浪嘈杂地涌来:抱怨鱼价、比较渔船发动机的优劣、家长里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隔壁桌来了三个皮肤黝黑、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污渍的船工。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鱼腥和机油味,吆喝着点了最便宜的啤酒和炖菜,声音洪亮。
“...妈的,今天卸货那监工,眼睛长在头顶上!”一个粗嗓门抱怨,“就碎了个烂木箱,扣了我半天工钱。我老婆等着买胰岛素,他倒先去给自己换新表。”
“忍忍吧,这年头活儿不好找。”另一个声音沙哑地接话,“我儿子下个月学费还差一截,明天要是排不上船,家里连锅都揭不开。”
第三个声音比较年轻,但故作神秘:“哎,听说了没?‘灰鸥号’那破船,好像又要动了。我表哥说,只要让我跟着出一趟海,我就能攒够去考海员证的钱。”
“动个屁,那船锈得都快沉了,除了老卡那种...”
老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