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咬了他们尊贵的法度以后,还能稳妥活下来的自己,这才是最最重要。
虞茑竟莫名想笑,她想起以前翻阅的闲书里,记录的一种名为探戈的舞步,蹁跹又迷惑的进退,谁的脚尖,在踏过谁的让步。
试探的边界,踩在割喉的刀尖上,也许他们彼此,都在假装不受影响的风平浪静。
虞茑闭上眼睛,竟第一次睡得有些安心。
-----------------
夜阑星海上空,两远两近四颗星体,照着这片宇宙深处的海沟。
不喜强光的长夜人,奢侈无度地给每颗星体都挂上了“噬汐幔”,用来过滤掉刺眼的炼白色度。
这里的光线能让流出的血液,永远保持“最漂亮”的色温。漫长到能令外种人发疯的傍晚,将死未死的晃在头顶。
穹底之下,时间淤积出的连绵建筑层立,风格各异。
历经无法追溯的岁月后,堆叠沉积,像四处散落的巨大珊瑚尸骨群,华美瑰丽的死在那里。
一伯度前的尖塔,压在七沉星前的血渠上,三千序历前的观星桥,却悬在了更高层。
新序里的贵族,直接把宫殿钉在旧遗址上,露出某个消散旧姓掩埋起来的文明断层。
时间在这里反而成为了看得见的东西,越往下,越是感觉到,进入了长夜意识残响的沉积海,摸不清方向的腐朽气。
而与它的沉缓繁重不同,星域的外围,却兀自的繁忙嘈杂。
商人、流亡者、艺术家、逃亡的贵族、异族高层、甚至是前来求取转化的外种皇室,占据了整整三层灰白的辽阔星环。
这里除了大量的跃迁轨道、各个年代的运输舰台,很少有相对固定的东西。
建筑会随着夜阑星海如裙摆般旋转的星璇,浮浮沉沉的在星环里游荡,为了避免彼此撞击磨损,繁多的族群间都各出奇招。
场粒盾、附魔层、光浮磁、各种形制招摇的广告牌、甚至是粗壮的枯树枝。
不同物种间沸沸扬扬,各式的交通工具往来如织。
几乎是他们在维持着中心古旧星团的运转。
而在三层星环里,相对较为静匿的最上层,有一间纳尔容人开的餐厅。
四层石材建筑的小酒馆,被以洁癖出名的纳尔容人,擦洗得泛出灰白的石色。
酒馆代代相传的经营,现在的老板叫克莱,传统的纳尔容长相,矮胖白熊看着笨拙,却烧得一手好菜。
但抛开菜色,更为让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餐厅出名的是,它顶层那座小花园一般的露台。
久居的住民都知道,除了来吃新奇菜色的各族名贵,在那里甚至能偶遇长夜种至高的那位法度。
阿尔修因·西维厄靠在宫廷制式的椅背上,捏着克莱送上的克克格茶,难得惬意的享受他的午后时光。
与纳尔容人体型外貌不符的是,他们的审美都很含蓄雅致,餐具虽算不上精美,但别具一格的浅淡花色,让人分外放松惬意。
配套的茶壶和餐具显然有被精心保养,历久弥新的亮出润色,搭配合宜。
阿尔修因·西维厄又捏着杯环闻了闻,松快的甜腻味,散一散就会变成酸,所以纳尔容人都知道要趁热喝。
长夜的法度自然没有进食欲,更不爱碰热茶,可现下是克克格的采摘季,是最为诱人的时间。
鼻腔里的甜软香气,顺着热浪烘到鼻尖,西维厄紧捏的修长指节顿了顿,他最近好像老是晃神。
可让法度也要排队的克莱松饼没有等到,倒是等来了两位黑沉沉红艳艳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塞缪垠·路因泽挑了最为舒适的一张丝绒软椅,毫无形象的把自己放进去,挑剔地吸着鼻子:“老熊的店竟然还没倒闭。”
上次来还是一个多伯度之前了,真是令人敬佩的熊熊家族。
西维厄放下杯子,扫了一眼花架下的身影,带了点笑:“我感觉能比你活的久些。”
路因泽此刻的样子确实称不上健康,承了序压,又受了硬闯祭坛的反噬,差点把星壤里的血土吸干,才勉强能站立。
可内脏到底被灼透了,黑金色的固定扣,嵌合着半个胸膛,愈合的痕迹对长夜种来说,略显虚弱的缓慢。
被西维厄调侃,路因泽脸色倒也没有多难看,只行动不便地把自己放在靠垫上,轻微挪着腰:“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有始祖父神的心脏源血,连序压都有厚度的怪物。”
最后一句说的小声,好似受伤并未有什么大不了,但在这人面前没好气的嘟囔,反而让他颇为丢脸。
遗迹不能随意进去的原因,除了是长夜神圣的供奉地之外,确实还有一个,那里的序压并未随始祖消弭而散尽,违了禁制的反噬,更是可能让长夜种当场四分五裂。
当然,能住在那里的法度自然不在其列。
作为第六楔的安卡瑟尔·塔迦听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一把年纪了还在表演翻城堡求爱的烂舞剧。”
一头银钩紫的波浪长发缠着起伏的身段,她扭到西维厄旁边坐下,拿起对方面前的杯子就抿了一口。
热辣迷人又追求者无数的第六楔,仪态尽失地呸了几口,还是忍不住迷了眼:“你在喝什么鬼东西,阿尔修因。”
她下意识地喊出西维厄上轮沉睡的名字,凑近这杯酸得让人喉咙像被腐蚀过的液体,闻了闻:“你是终于活腻了想自杀吗?真是谢天谢地,第十一序那些野蛮种早就想打过来了,你还真会选日子。”
为爱冲锋的勇士楔,自然不跟她计较,提到自己的飞星,脸上忍不住发笑:“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爱,粉粉软软热热的,像块儿小蛋糕。”
“还有那个味道~”,回忆起来路因泽心神激荡得头晕脑胀:“活了这么久你们绝对没有尝过,那味道现在还挂在我骨头里,真是让人迷恋的小飞星~。”
阿尔修因·西维厄双腿交叠,形态一贯的优雅迷人,裹着手套的指端触了触嘴角,一副回忆的模样,慢悠悠地:“嗯,是很甜。”
反应过来的塞缪垠·路因泽,像被闯进山洞偷了珠宝的恶龙,蹭地跳起来,四楼小花园里全是他失控的咆哮:“你竟然偷吃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