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茑鼻子抽搐一下,抓起那个连傲慢都不屑给予的人的胳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没有人类的软,但也不至于磕坏牙的硬,肌肉的紧实不像是一具死尸。
虞茑咬的用力,甚至带着报复的力度,凶狠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紧盯。她害怕下一秒就死掉,可到底还是没有松口。
可冲动和勇气,就像开了闸的水坝,泄出去以后,就渐渐没了气势。
漫长的沉默里,人类渺小的愤怒被轻轻搁在了地上。她的颌骨都有些酸痛了,对方被口水晕湿了一大片的衣袖,好似也在嘲笑她的野蛮。
虞茑低下眼睛松开了口,揉了揉快要错位的下巴。
西维厄的眼睫轻闪着,缓到不易察觉的一息。
他颇为烦恼的揉了揉眉头,像千挑万选却买下了品性最为恶劣的那只,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在“沉白旧地”当众的决定。
看着人类瞄着刚才的印记,好似还想再来一口的表情。
西维厄缓缓开了口:“你刚刚救了她,她不会死了。”
修长的指端拈了拈衣服上的水渍,即便是半神,也处理不来几万万伯度都不曾设想过的事。
他索性解起了高至咽喉的衣扣,每一颗璀璨无价的珍宝在他手指翻飞,最后竟是被不耐烦的扯断。
“你也不是宠物,你以后会住在这里。”
即便脱掉礼制的厚重长袍,西维厄的肩线也过于优越,黑沉的布料像活着的夜色被压缩后缎成,金属光泽的暗丝极细的埋,将他裹成一柄能撑天的法杖般,压得近前的人喘不过气。
虞茑知道对方动了气,不敢追问,更不敢乱动,亦步亦趋的跟着,这新地方她实在不敢乱闯,她的想象力远没有这个真实的世界吓人。
这玻璃栈道竟看不到头,四四方方的让人以为在原地踏步,虞茑跟的艰难,对方更没有打算照顾她的意思。
转到一处溢光处,神像停了下来,手指划了划却没有反应,他单指摸了摸嘴角,竟是在回忆的模样。
就离谱!自己家都迷路,不是很牛吗?
虞茑克制着给对方一个白眼的冲动,发泄过后善于自我抚慰的人类,开始为自己新的居住场所发愁。
还没吐槽完,脚底一软,像踩在气泡里,虞茑就被推进另一层奇怪的空间。
甫一站稳,就瞄到冷白的高大男人,把什么东西捏碎在了指尖,化为星点的淡蓝色齑粉。
“是什么东西?”虞茑探过头。
“六维素尔人最后一段星潮。”
“他们在哪里?”地球人理解不了,只能提取关键信息般张望。
西维厄看了看她:“你刚刚待过的地方。”
虞茑更是云里雾里,所以呢?那个地方,就捏碎了?然后呢?
后知后觉的人类,慢慢回过味来,她赶紧跟上去:“不会再有了吗?这个东西。我的意思是很好看不是吗?”
西维厄并没有停顿:“刚刚是他们存在过的最后的遗证。”
脚底的路虽宽,但极不平整,森白的凸起与凹陷错扣着,排列有序的蜿蜒,漫到长廊的最深处,虞茑仔细低头看了看,倒像是踩在巨兽遗骸的脊骨上。
她额角抽搐,耳朵和眼睛接收到的事实都让人类不适,她跟的更紧了些,双手抓紧裹着自己的垂裾实在跑不快,最后大着胆子扯上了腿长人的后腰。
气喘吁吁的人理直气壮的先开口:“会不会太远了,你不能带我穿过去吗?像之前那样。”
西维厄难得仁慈的解释:“这里是我的时间。”
体谅人类的智力般,又缓缓补充:“带你闪溯,你会溶进去。你喜欢自己是碳晶体,还是粉末状?”
虞茑不觉得对方会和自己开玩笑,但也扯着嘴角笑了笑,为这人黑色幽默的品味附和着:“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的回忆?是幻觉?”
彼此智力的上限与下限显然都超出了对方的认知,两个人都有点跟不上对方。
西维厄拿出最后的善良:“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摆放的,都是我的藏品。”
不同维度之间,对时间和空间的理解确实天远地别,虞茑勉强有了个概念。她实在需要问得更仔细些,这里的氛围显然不是奇幻游乐园。
又兜兜转转了好久,路过的印象无不让人深刻。
有些地方一步就能跨越数千米,有些走廊永远走不到尽头,风化的星环会摇摇欲坠悬在脚底,迎面走来的骸骨优雅的行礼,一柄一直在横飞乱撞的巨大手斧,遮云蔽日的冲来,又突然掉进一只惊恐的巨眼里。
这里显然没有方位,更谈不上逻辑,时间和空间在物理世界错位叠放,确实像被强大的神祇随手丢在此处后,转头就忘了的时间尸体。
虞茑甚至在一块雾朦的巨大镜子前,看到自己模糊的身影,里面传来不久前的声响,与她相似的声线断了片似的滑稽重复:“我快过生日了,当做礼物可以吗?”
虞茑背脊都炸了毛,尖叫出声,镜子里的影团也看了过来。
“那是什么在里面?”受惊不小的人自觉躲到够硬的人背后。
西维厄抬手挡住缠过来亲吻他的帏幡,力图辨认方向,只收集不整理的半神,有些自食恶果的发恼。
他扫了一眼,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把它丢进了这里:“‘雾’会折射她看到的所有东西,然后取代它。”
说完转身,把还在好奇的人类扯进一堆枯萎的花壁。
虞茑有些晕头转向,待看清面前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起来,完全忘记前一刻爬满背的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