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根据送餐的时间，安排自己围着维生柱溜圈，背诗唱歌，沾着水渍涂涂画画，也无所谓形象的在柱体里上下翻腾的锻炼蹦跶。

可睡眠总是很艰难，常亮的空间里，对人类很难捱，特别是空寂的地方。

即便熬到汗流浃背的极限，也只能在□□的疲乏里浅眠。

虞茑按着自己不去想以后，想未来。

她只想挨过眼前缓慢到拖沓的每一分每一秒。

就这样麻木的想着，虞茑刚刚似乎睡着了，或许十几秒，或许两三个小时，她实在分不清。

正有气无力的想哄哄自己，就听到头顶淅索的声音。

柱外不远处，一个深黑炙红的空洞，从拳头大小缓慢扩散，像甚是艰难般，明明灭灭的挣扎撕扯变形。

最后口子蓦然被撑破，挤出一团黑红的人影来，颇为狼狈的狠狠摔在了地上。

虞茑看着那团覆在斗篷下的高大身影，虽然拿捏不准事态，但竟然很是兴奋。

斗篷下的人仿佛知道自己的不体面，撑着地咳了咳，很难面对从未有过的失态。

“阿泽！！！”虞茑几乎是看到对方的头顶就认出了他，激动的叫出了声。

可等那位楔大人也同样激动的贴到维生柱上时，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了她。

虞茑眼里的热泪都还未聚成团，就变为了喉咙里艰难下咽的唾沫。

渺小的人类看到那张曾试图咬死自己的脸，热血都结成了冰。

她慌忙后退，半跪在长椅后，警惕的露出两只眼睛。

路因泽显然没放过她的变化，可他目前的能量实在孱弱，即使强行打开祭台的口子，好像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沉睡的太久，也实在没办法在能力上，妄图与西维厄对峙。

“我会带你出去，虞茑，你别怕。”

他说的极尽小心翼翼，违背了禁制，胸腔内受到的撕裂般的锐痛，将他的词句割的凌乱。

“我会想..到更...好...的办法，别怕。”

本就浅淡的唇色，渐渐凝固起来，泛着乌沉的红。

即便据说对方才从很久远的时间里苏醒，虞茑也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摸样。

浅淡到泛白的瞳孔，透成了玻璃珠，像那具神像一样。

待他讲完这几个字，竟撑着维生柱大口喘了起来，裸露的脖颈攀爬出浓黑的脉络，一路往上，几乎快抵达眼窝。

“你快走。”虞茑嘴巴比脑子快，不由催促着。

她很是憎恨自己没用而多余的情感。

即便对长夜种来说人类再愚蠢，虞茑也知道这个地方让他呆不得。

她实在不知道作为一个口粮，有什么让对方值得冒着眼见痛苦的风险，来抚慰一些无关痛痒的担忧。

明明是没用处的几句话。

明明是毫无作用的几个字。

身来尊贵，也从未接受过神罚的楔，眼睛里渐渐堆满了烟，一丝一缕的，在瞳孔里结成了雾，皮肤也逐渐变成死寂的灰白。

“你快走吧。”

虞茑冲上去，大力拍打着维生柱催促。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走。”情绪开了口子，越说越急。

“你不是说要回去想办法吗？快点去啊！在这里磨磨蹭蹭的算什么！你是不是想赖皮！”

她应该是恐惧的才对，害怕、厌恶、抵触、甚至憎恨也尤为不可。

虞茑自觉不是一个品性高洁，抑或圣母情节泛滥的人。

可眼前这个长生种对自己的好，在虞茑眼里都算不得假，不论披着讨食物欢心的借口也好，哄骗她的也罢。

他是她在地外生命里唯一一次感受到爱意的存在。

彼时的无助不比现在少上一分，

此刻的迷茫，也在对方毫无帮助的只言片语里，有了落脚。

作为异种，大家都是为了生存选择食物，就像她吃的植物动物，她没理由怨恨他。

作为有感情有思维的类人种，对方在绝境里给出的满溢的诚恳，让她不想埋怨他，更没办法做到憎恨。

又或者，人类也在赌一个微小的或许。

虞茑快走到踉跄的男人跟前，隔着维生柱按着对方的手掌，满眼通红：“记得要带我出去，阿泽。”

“我不喜欢这里。”

路因泽晃了晃，实在没料到禁制反噬的神罚会这么严重。

越是抵抗，越是被吞噬，他意识渐渐有些归集不起来，慢慢滑到了地上。

虞茑看着一动不动的路因泽，有些不敢置信。

一鞭能扯碎维生柱的高贵物种，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她慌张的扯着头发跑了一圈，被逼到绝路一般，坐在地上破口大哭了起来：

“救命啊！”

“大人！神像大人！你快来救救他！”

“他要死掉啦！你不是说你们很少死人的吗？你快把他救走啊。”

虞茑哭的撕心裂肺，鼻涕眼泪乱成了一团，眼睛涨红着，不停掉泪。

不知道是为地上的长夜种，还是为自己刚刚突现的良心。

又或者她在为自己不久以后的死状悲戚。

“救救他吧，他不想死......他还没活够呢.....她还想环球旅行呢......”

人类越哭越零碎，到后来念不出几个字，却仍止不住悲伤，像要把绝望和委屈都挤出身体般，抽抽搭搭的呜咽。

“闭嘴。”

神像来的很迟，揉着眉骨，穿戴隆重，像从很远的盛大宴会上逃离。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吵。”

他说的竟有些咬牙切齿，浅淡的瞳色凝成一把冰晶，像要把眼前抽噎的人类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