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用她属于人类的,有限的浅薄阅历,去揣度对方的每个提问,并保有余地的回答。
她妄想利用对方此时的“在意”,让自己能恢复的更好一些,甚至不介意伏小做低的,换取一定限度的生存保障。
对于莉莉寇不自然的设防,虞茑当然不会坚持不懈的盘根问底。她抓了抓披散的长发,脚趾一点,就飘回半空的羽袋上表演“累晕”了起来。
但这种小伎俩,显然已经骗不了“女大”了。
莉莉寇精明的眨了眨眼睛,抓着空中看似毫无受力点的白色钩索,隔着维生柱,贴到“罢工”的人类目前,停顿机械地循循善诱:“你上次说了洗澡,人类需要。”
白色羽袋里的娇小人类抖了抖肩膀,莉莉寇再接再厉,放缓了口气,模仿出虞茑形容的“温柔”语调:“茑需要吗?”
人类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毫无半分先前体虚的模样。
她从羽袋里钻出来,纯黑的圆形瞳孔亮晶晶的发光,蔷薇色的嘴唇张的十分漂亮,因为听了令她欣喜的消息,整个人都鲜活着。
半个月前还略显青白的皮肤,现在是长夜种里难得一见的瓷白色,此刻因为激动,甚至略微透了点浅淡的粉,像氪瓦蒂星球上,极深的渊墟里才能挖出的珍贵贝珠。
长长的黑发,讨好似的裹着这个似乎极其脆弱的生命体,又将她从羽被里送出来,亮洁的一张脸飘到莉莉寇面前时,她甚至有些看傻了。
莉莉寇清楚知道这不是来于审美感受的吸引力,但她能明确地感知到,刚刚那一瞬,她是被什么强大东西“诱惑”,甚至是无法抵抗的,在被强制般唤起着什么。
而这种情况随着和这个人类生命样本相处,时有发生。专注力极强的长夜种竟会走神、盯得太久、或者想不起上一句的交谈内容来。
被一项基本生理需求就引出欢愉感的人类,兴奋了几秒,又冷却下来,恢复着理智,一脸严肃的讨价还价:“我可不要在这里。”
又怕对方不予还价般,通情达理的解释:“这不是礼貌的行为,这对人类女性很冒犯。”想了想,补充道:“人类男性也会感到不适。”
莉莉寇回过神来,,她偏过头去摸自己的后颈,为自己刚刚走神有点恍惚,她虽然不理解人类在某些细枝末节上的计较,但面对这个名字叫虞茑的娇小生命体,还是秉持着遗光库传达的“尽量满足生存需求”的原则,夹带一点宠溺的私心,耐心着讲解:“我会切断检测场,你没有被直播到。”
虞茑忽略莉莉寇学艺不精的表达,看着对方充满诚意的面孔,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她确信自己很难跟外星生物讲明白,人类的感知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这也不是信任的问题。
站在这里洗澡,跟在学校操场裸奔,有什么区别。她不会因为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就能心安理得的搓起泡泡。
“我需要一个帘子,围起来的。”虞茑放弃沟通与解释,选择直接给出方案,又怕莉莉寇理解不到位,给出一堆透明材质的东西,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长裙,又比了比自己的四周。
莉莉寇这下十分了然,她抬手在腕间轻点了几下,肉眼也看不到有什么实质的交互,就操着高高低低的长夜语,汇报了起来。
帘子几乎在转瞬间,就被送达到维生舱里,又一出隔空现物的奇特技能展示,虞茑到现在还是有些惊悚的不适应。
人类脑海的鬼故事系统,几乎是天然生成的,她很怕哪天一个不注意,转头就传出一个人来。
嗯,其实......半个人更可怕。
“帘子”很智能,挂起来只用了几秒,虞茑进去试了试,六七平米的大小,很有安全感。
她探出头来,想问有没有洗发水之类的,但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闭紧了嘴巴。她有时候都很困惑,自己到底是被高阶文明捕获了,还是被流放到了物资贫乏的古代。
摸着快到膝盖的头发,虞茑还是挣扎着奢求:“可以给我一把剪刀吗?”,体贴的人类握着头发,伸出两个手指头,做出剪断的动作详细讲解。
可这简单的一个举动,却倒把莉莉寇吓的不轻一般。
她抱紧了脑袋,失态着尖叫了两声,虞茑坚信,那脱口而出的、顺畅到没有停顿的断句,绝对是长夜语的脏话。
莉莉寇捂住胸口喘了两下,仍有些惊魂未定的,努力拼凑着还不流畅的语言:
“头发剪短不能,这是不被允许,你的黑色头发完全十分珍贵,会被旧夜庭和十三楔惩罚。”说到最后都压低了声音,仿佛光是提及都难以承受般。
虞茑被莉莉寇的反应也吓的够呛,耳膜更是受到了创伤,她晃了晃脑袋,又揉了揉,还是觉得刺痛。
对于饲主的要求,她一向乖觉顺从,虽然行动多有不便,但她并不觉得有坚持的必要。
何况,好似信息量也有不少,她脑子里灵光乍现的,有了一些摸清底牌的方向。
她走进高大的帘子后,环抱着自己手臂搓了搓,略提高了音量:“洗澡需要水,液体、冲洗、两个氢原子加一个氧原子构成的分子团。”
莉莉寇看她并没有在头发的问题上执着纠缠,松了一大口气,忙维持着笑脸:“当然,生理卫生课我学的很好。”
她能被甄选来零距离的研究这个自称为“人类“的生命体,靠的可不是性别和运气。
转身在只有轮廓显现的仪器上滑了几下,维生柱内的空气就剧烈流动了起来,不过几秒就哗啦啦的出现了水。
虞茑叹了口气,几乎是满脸黑线的站在暴雨下。
她试图安慰自己不要和外星人一般见识,但又实在无语的厉害。
可风团夹杂着雨丝,在视线里汹涌翻滚,也许是身体在玻璃柱内飘荡了太久,此刻被雨水从高处砸到皮肤上的触感,让她竟然莫名的熟悉。
类似怀恋的感情冲刺在鼻腔里,她突然蹲下身,在狂暴的大雨里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