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路上不停颠簸,越斯柔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草木山石,心绪流转不定,却终是一步步远离了尘嚣。
行至一处山坳,她远远望见溪边林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弯腰收拾砍好的柴火。那人穿着粗布短打,动作依旧透着挺拔利落。
砍柴、担水、耕种……这些她无法想象会与孟云栖联系在一起的活计,如今他却信手拈来,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越斯柔本不想打扰他们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正欲让车夫快些过去,身边的水芸却已经激动地探出身子,扬声喊道:“殿下!”
孟云栖闻声直起身,抬眸望来。看到水芸,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欣喜地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大步走了过来。
待他走近,水芸已迫不及待地道:“殿下……不,孟公子,上车吧!我们正想去看看小姐……阿吟她可好?”
孟云栖笑了笑,没有推辞,抬着柴火上了马车。
马车又行了一段,在一处竹林掩映的茅屋前停下。茅屋简陋却整洁,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晒着野菜,几只鸡在悠闲地啄食。
听到动静,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卫箫吟缓步走了出来。她也是一身荆钗布裙,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素面朝天,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似是正在做饭。
看到众人,她先是一愣,脸上随即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怎么是你们?快进来!”
她热情地迎上来拉住越斯柔的手,又对孟云栖笑道:“正巧,我今儿试着蒸了馒头,还怕发不好呢,你们来了正好帮我尝尝!”
越斯柔环视一圈这小小的院落和茅屋,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最基本的桌椅床榻,与她曾经习惯的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一股酸楚蓦地涌上心头,几乎让她落下泪来。为了相守付出这样的代价,究竟值得吗?
卫箫吟似乎看出了越斯柔的踌躇,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拉着她在院中的小木凳上坐下,递给她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粗面馒头:“尝尝,虽然比不上王府里的精细,但麦子是自己种的,磨的面,吃着踏实。”
越斯柔接过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听卫箫吟一边絮絮地诉说日常,一边低头给孟云栖缝补袖口。
孟云栖偶尔偏头看她一眼,见她把针脚缝得歪歪扭扭,忍不住唇角微弯。
越斯柔看着卫箫吟眼中从未有过的幸福光彩,看着孟云栖眉宇间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平和,心中那点疑虑慢慢消散。
值得吗?对他们而言,答案就写在这炊烟袅袅的寻常光景里,写在彼此对视时无需言语的默契中。日子或许清贫,却比任何镶金嵌玉的牢笼都更珍贵。
“我打算去慈恩寺。” 越斯柔忽然开口。
卫箫吟和孟云栖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疼惜:“想好了?”
“嗯。” 越斯柔点点头,望向远处苍翠的群山,“我无处可去,也不想再回到任何纷扰之中。青灯古佛,或许能让我找到内心的平静。”
她顿了顿,看向卫箫吟,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看到你们这样,我很为你们高兴。不过,卫家二老也很想你,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此心安处是吾乡。”卫箫吟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他们毕竟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你放心,我不会大张旗鼓地回去。偷摸溜进去看一眼,他们见我这般模样,兴许一心疼,还能给我点零花钱呢。”
饭后,越斯柔依恋地看了一眼这间小小的茅屋,和并肩站在门口送她的卫箫吟和孟云栖,起身告辞。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洒在院子里晾晒的粗布衣裳上,一切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也美好得令人心颤。
马车再次启动,载着越斯柔驶向群山深处。
卫箫吟依偎在孟云栖肩头,望着马车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轻声道:“我总觉得对不起她,不过幸好她找到了想要的平静。”
“你又来了。”孟云栖揽住她的肩,沉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还是记不住。”
“那你呢?” 卫箫吟哼了一声,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晚霞,“为了我留在这里,你后悔吗?”
“反正也是死,不如留在这里砍柴。”孟云栖耸耸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答案融化在带着山风清气的呼吸里,“谢谢你留下来,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
夜幕降临,山间茅屋亮起一点温暖的灯火,与天上渐次浮现的星辰遥相呼应。远处,慈恩寺的晚钟悠悠传来,浑厚而苍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