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他拂过发顶的气息重了些,她终于忍不住抬头,撞进那双正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眼眸里:“我脸上有东西?”
一片寂静中,那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心声再次响起:【有,漂亮。】
卫箫吟羞恼交加,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结实的腰侧:“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高兴了!”
她刚想转身离开,孟云栖便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卫箫吟身子一僵,听见他在心底小心翼翼地祈求:【莹莹,原谅我,好不好?】
“你还不肯死心吗?”她悲从中来,屈起手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撞去,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孟云栖闷哼一声,吃痛地弯下腰,放开了手。他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然而身上的痛,终究不及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更令他难过。
卫箫吟冲出房间,直到转过拐角,才停下脚步靠在墙边。待呼吸平复,她心头的怆然才慢慢消散,举步远去。
如果尝到一点甜头就要心甘情愿继续受骗,恐怕她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到正厅用早膳时,孟云栖已戴上了那张铜面具,周身散发着与孟漪白迥异的沉静气场。
安福在一旁垂手侍立,目光在孟云栖身上反复逡巡,惊疑不定地问:“奴才伺候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您起过疹子,这面具瞧着也眼生……”
卫箫吟心头一紧,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厉声呵斥:“殿下起疹子是我亲眼所见,面具也是我连夜命人寻来的!你如此刨根问底,是何居心?”
“王妃息怒,奴才不敢!” 安福嘴上告罪,眼角余光却偷偷瞟向一旁端坐不语的主子,更深的疑虑浮上心头:殿下素来厌恶卫箫吟,岂会容她在此越俎代庖?
他不死心,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的嗓子也不舒服吗?用不用找太医来看看?”
孟云栖见势不妙,心下越发焦急。但因暗自揣摩过孟漪白的心态,他心知自己此时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只淡淡摇了摇头。
卫箫吟只觉冷汗涔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脱身之策。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中灵光乍现,拿起案上的丝帕,轻轻沾了沾嘴角:“安福,殿下这几年都去了哪些不该去的地方,沾染了些什么脏东西回来?你每日贴身伺候,也不知规劝!”
安福神色剧变,浑身抖若筛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妃明鉴,奴才劝过,可殿下不听啊!”
卫箫吟心中巨石轰然落地,面上却越发冷峻森然:“殿下这病见不得人,更见不得祖宗。今日入宫,若教皇上或是列祖列宗知晓了半分,整个王府顷刻间便会遭受灭顶之灾!你难道盼着你们殿下早日驾鹤西归吗?”
“奴才不敢!” 安福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奴才定当守口如瓶,求王妃开恩!”
卫箫吟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淡然:“知道就好,还不赶紧滚下去准备车驾?净杵在这里碍眼!”
“奴才这就去!” 安福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就要退下。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刹那,脚步忽又一顿,迟疑着问:“王妃,还有一事……昨夜,奴才似乎隐约听到有什么动静一路出了府门,您可曾听见?”
卫箫吟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勃然变色:“你这奴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殿下,我看你是活腻了!立刻给我滚出去,再敢多嘴,我扒了你的皮!”
“王妃息怒,奴才该死!” 安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正厅。
他擦了把冷汗,忽又猛然惊醒:听卫箫吟当众揭短,孟漪白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却不敢再问,只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伺机试探。
直到确认安福走远,卫箫吟才长舒一口气,身子依然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孟云栖想用力抱住她,但顾忌有人在旁伺候,只得按捺住内心的冲动,轻轻按了下她的肩头。
卫箫吟心头一酸,倔强地别过脸,起身向外走去。
车轮滚动,马车平稳地驶向皇城。见四下无人,孟云栖才压低声音赞许道:“夫人方才当真是好手段,临危不乱,直击要害。”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只是……安福跟随孟漪白多年,今日虽被暂时唬住,日久必然生疑,断不可留。”
卫箫吟身子一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嗅到那股经久不散的血腥气:“不到万不得已,我真的不想再造杀孽了。”
孟云栖心中了然,知道她的恻隐之心再次占了上风,终究没有再劝,只默默转开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她不愿狠下心,那就让他代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