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见了面,她淡淡瞥了一眼蜷缩在床角、形容枯槁的卫箫吟,悠然叹息:“说真的,我竟有些羡慕你。”
卫箫吟纹丝不动,眼中燃起一簇怒火:“你是专程来气我的吗?”
越斯柔摇头坐了下来,语气透着与她年纪不符的苍凉:“你的生活纵然痛彻心扉,至少曾经波澜壮阔。而我呢?每日睁开眼,便知又是重复昨日的无趣。父亲终日只知催我嫁人,仿佛我唯一的用处便是攀附永安王。可即便嫁了,无非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无聊罢了。”
卫箫吟满腔怒火消散些许,闷声道:“你若想要,拿去便是。”
越斯柔走到桌边,用指尖点了点那碗早已凉透的清粥:“先过来把这吃了,你若真想与谁斗,总得先保住自己这条命。”
“我不饿。”卫箫吟执拗地扭过头,并不买账。
越斯柔眼波微动,忽然计上心来,故意轻描淡写地扯了句谎:“我来时,曾在茶肆里遇见临川王。他的心情尚且未受任何影响,你又何必在这里作践自己,凭白让他人看热闹?”
话一出口,她心头一紧,生怕谎言被看穿,幸好卫箫吟只是愤愤不平地转回了头。
她不想让孟云栖得意,更不想让越斯柔觉得,她是个只会虐待自己的可怜虫。
卫箫吟一鼓作气,挣扎着起身坐到桌边,仿佛将那粥当成了仇人,恶狠狠地送入口中:“吃饱了才有力气,气死他!”
从此,越斯柔竟成了她这方小天地的常客。
只是胃里空空的时候,卫箫吟可以暂时忘记心头的空洞;一旦有了力气,阵阵悲伤反而更凶猛地反扑回来。
卫箫吟忍不住央求她:“下次……你能不能偷偷给我带壶酒来?”
越斯柔蹙眉:“为了一个骗子,你这般作践自己,值得吗?”
卫箫吟苦笑道:“你不懂,悲伤是堵不住的,越是强压,反弹得越狠。不如就放任自己沉溺一段时日,痛到极致,或许反而能快些过去,这叫堵不如疏。”
“你若这般痛苦,何不试着原谅他?”越斯柔心中一恸,怕她就此沉沦下去,索性开始说反话激她。
“我宁愿躲起来自己舔舐伤口,也不要妥协退让。”卫箫吟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他只会觉得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根本不会念及我一次次妥协,是因为我有多么爱他,多么善解人意。”
越斯柔似有所悟,松了口气。次日来时,她只能依言绕到街角,悄悄买了一壶不算烈性的酒。
当她提着那壶酒来到卫府时,远远便瞧见孟云栖如石雕般枯坐在正厅。越斯柔想避开绕行,不料他已快步迎了上来:“她……最近好吗?”
越斯柔脚步一僵,将酒壶往身后藏了藏,垂首敛衽:“殿下万福,姐姐一切都好。”
孟云栖心头一刺:“她已经开始靠这个来麻痹自己了么?”
“不过是闲来无事,浅酌些许,并非为了忘记谁。”越斯柔急忙辩解,话一出口便觉此地无银,脸上微热,匆匆告退。
她提着酒壶快步奔向后院,途径花园里的亭子,正欲将酒壶置于石桌上,却冷不丁瞥见假山旁立着的两个人影,顿时尴尬地愣在那里。
原来这日,卫箫吟被李青琅强劝着出来透气。不料刚绕过假山,她便与得了授意的孟云栖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了一刹那,卫箫吟转身便走。
“莹莹。” 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唤了一声,她脚步微顿,终究没有回头。
他没敢追上来,只是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发怔。
卫箫吟强笑着问:“府上的花园难道还不够你流连,非要到我家来,演这一出深情不渝的戏码?求你以后别再来了!”
过了许久,身后才传来他沙哑至极的声音:“我只是想你了。”
卫箫吟心头一痛:“可是我不想你。求你干脆一些,去请皇上收回成命,若你肯放手,我会很感激你的。”
连日来的煎熬,终于将孟云栖逼至失控的边缘,他蓦地冷笑一声:“你做梦。”
卫箫吟凄然一笑,举步便走。孟云栖几步追上,从背后用力抱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气息灼热而混乱。
卫箫吟浑身一僵,开始奋力挣扎,屈辱和愤怒让她失去理智,回身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别让我看不起你。”
站在亭边的越斯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不禁揪成了一团。
卫箫吟转头见到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换上欢容,扬声招呼:“看什么热闹呢!”
说着,她快步走向越斯柔,拉住她的手就走,甚至还故意挤出几声干涩的笑,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卫箫吟怕被孟云栖取笑,竟死死拽着越斯柔躲回房中。可是见他没有追来,她眉间又忍不住漫上阵阵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