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定定地凝视着卫箫吟，想从她的唇间汲取一丝慰藉，却又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愣在了那里。

卫箫吟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抬眼望向他，被他眸中藏不住的脆弱所慑，又猛然想起一件事：“月荻去哪了？”

孟云栖这才想起她，只觉背上渗出涔涔冷汗：“惊鸿本想反咬她一口，被我当堂下狱，月荻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卫箫吟脸色骤变，心头一凉：“她无依无靠，孟漪白岂会放过她？”

孟云栖猛然醒悟，忙唤孟庆回大理寺打听月荻的去向。

当孟庆得知有人看见月荻跟着璩婉一起离开后，又火速赶往教坊司众人的临时住所质问。璩婉却一脸无辜与惊诧：“月荻私自逃匿，与奴家何干？”

见孟庆不信，她索性撒起泼来：“天啊，这叫奴家怎么活？月荻私自逃匿，连个赎身的银钱都没留下，魏相那边也没法交代。临川王不替奴家做主也就罢了，还要派人来冤枉奴家，你们行行好，给奴家一条生路吧！”

孟庆无法，只得如实回禀。

卫箫吟听罢，失声惊呼：“月荻怎么会跟璩婉走？她曾经差点死于璩婉之手啊！”

孟云栖额头冷汗直冒，又下令张榜寻人。然而仅仅两日后，衙门便从城郊的河水中打捞上来一具女尸，经过辨认，正是失踪多日的月荻。

她的尸体已经肿胀变形，手中死死攥着一个烧得焦黑的贴身香囊，嘴微微张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自己的悲惨命运。

验尸的仵作推测，她离开大理寺后，便在出城的路上惨遭毒手。

转眼间，军营的休沐期到了。纪三带着满心期盼，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心上人温柔的笑靥，而是教坊司那片触目惊心的焦土。

他发疯般在残垣断壁间寻找，向每一个路人打听，终于得到了那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与此同时，连日的担忧与操劳耗尽了孟云栖的心力，他只得向皇帝告假，把修建陵寝的一应事务尽数托付给卫尚书。

所幸卫尚书老成持重，与工匠反复推敲后，选定渗水最缓之处为主墓室，又加厚了数层防水，革新了工艺，总算将未来的隐患压到了最低。

可这难得的喘息时刻，孟云栖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只有看到卫箫吟明媚的笑意时，他眉间的阴霾才会一扫而空。

皇帝已经下旨赐婚，卫箫吟本该避嫌，但见他闷闷不乐，仍然时常上门开解。然而这日，她还没待多久，门外便突然响起一阵争吵的声音。

孟庆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大人，是之前招安的那些人……”

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精壮的身影已经闯了进来。纪三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挥拳便打。

孟云栖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将卫箫吟拽到身后，直面对方的拳头。

那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他闷哼一声，偏过头捂住了渗出血丝的嘴角，却没有让开，生怕他会迁怒卫箫吟。

卫箫吟大惊失色，想扳过他的身子查看伤势，他却纹丝不动，轻声安慰她：“没事。”

孟庆大惊失色，拼死拦腰抱住他：“你疯了！竟然打殿下？”

“打的就是你！”纪三嘶声咆哮，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当初你拍着胸脯保证，会为我们沉冤昭雪，结果呢？这件事还没下文，你就连月荻都害死了，把她还给老子！”

孟云栖脸色煞白，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垂下头，无言以对。

卫箫吟连忙取出帕子给孟云栖擦拭嘴角的血迹，听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疼吗？”

见孟云栖摇头，她才放下心，愤然转向纪三：“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会这样。月荻是为了帮我，也为了给自己挣一条活路，才会站出来的。我感激她，敬重她，更恨自己没能护住她！”

她的眼中也涌上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让泪珠落下：“但请你清醒一点，看清楚真正害死她的是谁。罪魁祸首是孟漪白，如果你真的想给月荻报仇，就应该把矛头对准害死她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郑重取出那个烧焦的香囊，递到纪三面前：“月荻可能是为了拿回这个，才会跟着璩婉离开惨遭毒手的，我想……这东西或许对她很重要……”

纪三浑身剧震，颤抖着双手抢过那个香囊，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轰然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