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渺茫的期盼在泪眼中浮现,她反手紧紧抓住卫箫吟的手,哀求道:“大仙,我能再见见我的女儿吗?哪怕……只是一面也可以。”
卫箫吟心头一凛,明白李青琅是想祈求自己招魂。可她并非通晓玄术的方士,并不知道原主去哪里了,更遑论招原主上身。
卫箫吟只觉身心俱疲,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悲凉,实在无法立刻调动起“大仙”应有的高深莫测或悲天悯人。
她只得避开那灼人的目光,敷衍了一句:“此事非同小可,改日再说吧。”
见李青琅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卫箫吟心中一痛,竟在对方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你们难道不能把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吗?我会很贴心的……”
话一出口,她便为自己这份祈求的可笑与可怜而感到羞耻。这两个人顶着酷似她父母的脸,又曾盼着她去死,她再如何卑微,也不过是把自己的伤疤再揭开一次而已。
卫箫吟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低声道:“算了,当我没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快要将两人淹没时,忽听李青琅的贴身丫鬟绿墨上前禀报:“夫人,越小姐来了。”
卫箫吟心头正被烦躁和无处安放的脆弱堵得满满的,闻言立刻皱眉,站起身子:“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吧!” 李青琅抽出帕子抹了抹泪,“这两日多亏了斯柔那丫头,时常过来陪伴开解,我这心里才没那么难熬……”
卫箫吟心头警铃大作,厉声道:“她怎会这么好心?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明着安慰,暗地里是来刺探消息的。她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您根本想不到,万万不可轻信于她!”
李青琅被她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有些迟疑:“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是心肠歹毒的人啊……”
卫箫吟见她眼神闪烁,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您不会跟她说了什么吧?”
李青琅心虚地避开她凌厉的视线,嗫嚅道:“她和阿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我自然以为她是来关心卫家的。我就把你回来后性情大变,说话行事都古怪异常的事都跟她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而且老爷前两日也去寻过越侍郎,问斯柔知不知道你的事……”
“所以你们都告诉她了?” 卫箫吟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之前她当众道破天机,无人当真。可如果孟漪白从越斯柔口中得知,连卫茂夫妇都认定卫箫吟被邪祟附体,还四处寻人驱邪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卫箫吟连忙唤回奉命离去的绿墨,绿墨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你引越小姐到偏厅稍坐,我马上过来。”
绿墨领命而去,卫箫吟也到偏厅相候。片刻后,越斯柔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见卫箫吟,眉间浮上一缕淡淡的喜色:“姐姐回来了?”
“好久不见啊。”卫箫吟微微蹙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与厌烦,“越小姐有何贵干?不是来帮永安王刺探我的吧。”
“姐姐何必一见我就剑拔弩张的?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越斯柔莲步轻移,坐在卫箫吟下首,小心翼翼地开口,“这阵子,姐姐都在做些什么?叫妹妹好生想念。”
“开门见山吧,你今日来,想在我这里求什么?”
听到这直白的诘问,越斯柔浑身一僵,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双总是含愁带怨的眸子里,非但没有被戳穿的羞恼,反而猝然亮起一线光芒:“若说是我害了你,你因此恨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如果真如卫夫人所言,你是这个世界的神祇,你为何还要如此讨厌我呢?”
“因为……你就是我啊。”卫箫吟仿佛透过越斯柔看到了那个同样迷茫的自己,惨然一笑,笑容里盛满了苦涩与自嘲,“我讨厌这个懦弱、做什么都力不从心的自己,我也想找到创造我的人问一问,凭什么对我如此不公!可是我找不到,而且我发现自己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丑陋至极,你明白吗?”
越斯柔浑身剧颤,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卫箫吟话语中的每一个字,但对方形容的那种感觉,她都能感同身受。
她瞬间失语,只能呆呆地看着卫箫吟,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对方,也看清了自己。她低下头,用力摩挲着手中光滑的丝帕,过了许久,才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自语:“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学着慢慢和自己和解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长。”卫箫吟心中的戾气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反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悯,“放心,你会如愿以偿和孟漪白长相厮守的,只不过他的心永远不会在你身上罢了。”
越斯柔想起孟漪白挑拨她与卫箫吟时满怀恶意的笑,想起自己没有传回任何有用讯息时他冷漠的眼神,与卫箫吟此刻的真诚竟有天渊之别。
良久,她猝然抬头,话语掷地有声:“我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