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箫吟一边用手指努力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懊恼地小声嘟囔:“这副样子太过潦草了,我怕爹娘看了,更要担心。”
孟云栖轻声道:“不必照了。在我眼里,你怎样都是美的。”
卫箫吟动作一顿,斜斜睨了他一眼。
孟云栖脑海中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看我。”
卫箫吟不明所以,疑惑地对上他专注的眼瞳。看了半晌,除了自己的倒影,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只见孟云栖唇角笑意加深,一本正经地道:“我的眼睛给你当镜子照,可还看得清楚?”
卫箫吟又好气又好笑,默默白了他一眼,转开了脸。
过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了卫府门前。车帘掀开,卫箫吟整理了一下心情,准备下车。
她刚踏出车厢,孟云栖眷恋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早些回来。”
卫箫吟轻盈地跃下马车,转过身,正对上孟云栖掀开车帘望来的目光:“过两日吧,先看看家里的意思。”
孟云栖笑意一僵,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锦缎车帘缓缓垂落,分开了两人。
卫箫吟脚步轻快地上前,叩响卫府的黑漆大门。门开得很快,门童稚气未脱的脸探了出来。
见是卫箫吟,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好半晌才发出声音:“小姐,您回来了?”
“嗯。”卫箫吟简短地应了一声,举步跨过门槛。
对方慌忙侧身让开,待她进门后急急将门扇合拢,转身便朝院内奔去,激动地大喊:“小姐回来了!”
仆从们纷纷闻声而来,心头的重担落下,脸上都露出喜悦之色。卫箫吟穿过庭院,轻声问:“父亲母亲可安好?还有水芸,他们可曾责罚她?”
说来不过七八日的光景,此刻踏进这方院落,竟觉恍如隔世。檐角风铃的轻响,廊下熏炉残存的淡淡香气,甚至砖缝里蔓延的青苔,都让她心头泛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众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起了别后情形。
“老爷夫人急得日夜难安,这几日派出去寻小姐的人马就没断过!”
“小姐您究竟去了何处?夫人这几日食不下咽,眼见着消瘦了……”
一个年长些的婆子挤到近前,压低声音道:“水芸那丫头起初咬死不知情,夫人气极了,命人家法伺候。可那丫头挨打时说了几句话,夫人听了,只是扶着椅背落泪。”
卫箫吟的脚步蓦地停住,满心愧疚:“水芸受伤了?她说了什么?”
“水芸说,若小姐真是妖鬼,岂会乖乖被夫人拿住?纵将她打死,从前那个小姐也回不来了。”婆子迟疑片刻,才轻声道,“夫人便说……那她还不如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根极细的针扎进了卫箫吟的心口,让她呼吸一滞。
当她开始习惯把一个纸片人当作生母的替身,李青琅的反应又如同当头一棒,告诉她一切都是错觉。
她不禁迟疑地停住了脚步,纳罕自己真的有必要回来吗?见了李青琅,她又该说什么呢?
良久,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举步朝庭院深处走去。
无论是否会被当成妖鬼,她都必须面对他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卫茂夫妇闻声疾步而出,待见到卫箫吟时,又恍然惊觉这人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女儿。二人眼底刚燃起一簇星火,便骤然熄灭。
卫箫吟压下心中的悲怆,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有话进去说。”
卫茂迟疑片刻,终是没有开口,转身便行。李青琅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宇间堆积的哀伤如浓云密布,久久不散。
二人无声地跟着卫箫吟进了屋子,挥手屏退所有下人,便在正位上坐下,等待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