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芸眼中噙泪,连声催促道:“小姐快走吧,不能再耽搁了!夫人已经连夜去请方士,说是要做法给您除妖了。”
卫箫吟心中百感交集:“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怕夫人怪你吗?”
水芸没有避开她探究的目光,眼里只有纯粹的信任和一腔孤勇:“因为我相信小姐不是什么妖鬼附身!上次我一时疏忽,小姐都没有怪我,我又怎么忍心看别人伤害小姐?”
“小姐不用担心,我偷偷去厨房拿了点夫人常喝的安神药,放到了门外两个婆子碗里,她们能睡到天亮。谁问我,我就推说不知道,夫人不会罚我的。”
卫箫吟鼻尖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能紧紧地拥抱了水芸一下,以示谢意。
水芸身体一僵,用力回抱了她一下,就迅速松开:“小姐,快走吧!”
卫箫吟不敢迟疑,开门走了出去。
昏暗的廊灯下,原本看守她的两个婆子正东倒西歪地倚在墙边,发出极轻的鼾声,显然睡得正沉。
旁边散落着两个碗,碗里的茶水洒了满地,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卫箫吟忙飞步从她们面前掠过,冲出了院子。经过父母紧闭的房门时,她听见卫茂沉重的叹息声,李青琅也长吁短叹,与丈夫商量如何为女儿作法。
她脚步一顿,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我走了。”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到了后院,她摸到马厩,牵马悄悄出了后门。深沉的夜色下,空旷的街道寂寥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和巡夜卫戍的脚步声不时传来,更添几分紧张。
夜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去投奔孟云栖了。
临近临川王府后巷,她远远看到一队巡逻兵的身影,立刻勒马下地,牵马而行,尽量缩在墙角的阴影里,不让对方发现。终于摸到后门,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急,抬手用力拍打门环。
“快开门!”
急促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引得不远处的夜巡警觉地停下脚步,转头朝她这边望来:“半夜三更,干什么的?”
听得几人脚步渐近,卫箫吟连忙低声祈祷,向他们扬声喊了句:“我来找人。”
这时,后门终于“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门童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待看清是她,对方瞬间清醒,疑惑地问:“卫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先让我进去再说。”卫箫吟闪身而入,门在她身后“砰”地合上,隔绝了夜巡投来的探究目光。
当卫箫吟一身狼狈地出现在孟云栖面前时,他正披衣秉烛,在书房翻阅卷宗。待看清她的模样,他顿时愣住:“你怎么这副样子跑回来了?”
卫箫吟累得快要虚脱,苦笑着抬起被绳索勒出血痕的手腕:“我跟他们说这是书里的世界,我是作者,然后就被当成附身的妖孽捆起来了。没办法,只能来你这里躲避一阵子。”
孟云栖看着她手腕上的伤,眉头微蹙。听她说完,他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无奈:“你还真敢说啊!”
卫箫吟心头憋着的委屈腾地窜起,气鼓鼓地往门外走去:“麻烦殿下收拾一间客房给我,等过阵子看看风声,我会走的。”
孟云栖连忙跟上去,从身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又怕弄疼她,赶紧松开了手:“你是在气我责备你,还是在气他们?”
卫箫吟停住脚步,张了张嘴,想说“都有”,又觉得不该迁怒他,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知道。”
孟云栖含笑叹息:“他们不理解你,我理解。可他们毕竟是纸片人,还是思想保守的古人,你还指望他们能理解‘穿书’这种概念吗?”
卫箫吟鼻尖一酸,闷声道:“你以为我不明白?我只是气自己太傻太天真,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群愚昧无知的纸片人身上。”
“别气了,我这就让人去收拾客房。”见她委屈,他连忙收敛了笑意,郑重其事地许诺,“我不赶你,你想住多久都行。”
说罢,他又命人拿来了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卫箫吟伸手要去接,孟云栖却先一步抢了过去:“我来。”
卫箫吟愣了一下,想拒绝,他已经拧开盖子,挑出一点药膏:“手给我。”
她犹豫片刻,慢慢把手臂伸到他面前,任由他托住自己的手腕,轻轻地给破皮的伤口上药。
烛光跳动,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她能看清他低垂的睫毛,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一句“我自己来吧”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露不出。
片刻后,丫鬟来报客房已收拾好。卫箫吟起身跟上她,又顿住脚步,回头问:“要是下人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
他沉吟片刻,故意逗她:“就说我亲了你,你想要我负责。”
说罢,他像是自己都忍受不了这个说法,低下头假装继续查看卷宗。
卫箫吟脸颊飞起一朵红云,心知他是想让自己开心,含笑嗔了一句:“谁想让别人负责还不一定呢!”便转身跟着那丫鬟去客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