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昶张了张嘴,第一句问的还是:“公司呢?”
“你先别动。”老姚一把按住他,“医生说你胃出血,要不是送得快,你现在还想公司?先想想自己命还要不要吧。”
何昶却像没听见,只盯着他:“钱呢?货怎么办?”
老姚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工厂那边已经打款了,小聂在盯加班。”
何昶愣住:“哪来的钱?”
老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她去银行取的。”
“什么?”
“她自己的钱。”老姚顿了顿,“三十万,一分没留,全垫进去了。”
何昶一下从床上撑起来,动作太急,扯得输液管都晃了。
“你们疯了?!”他脸色本来就白,这一下更难看了,“那是她自己的钱!怎么可以……”
“你冲我吼什么?”老姚也火了,“钱是她自己拿出来的,我拦得住吗?她知道你倒了,手术室外哭成什么样你又没看见。你手术一结束,她抹了眼泪就去了银行,再从银行赶去工厂,连轴转到现在,人都还没怎么合眼。”
病房里忽然静了。
何昶坐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十万。
对公司来说,不算救命神仙钱;可对一个刚站稳脚跟的女孩子来说,那几乎就是压箱底的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聂知薇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嘴上从不提,可他一直知道,她对“有个自己能说了算的地方”这件事,有多执拗。
而现在,她把自己的底气掏出来,压在了他身上。
过了很久,何昶才低低说了一句:“这下我欠她的,真还不清了。”
老姚没说话。
那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这姑娘对何昶,根本不是普通同事那点情分。
哪有谁会为了一个普通同事,在手术室外哭得像丢了魂,又转头把自己攒下来的钱一把押进去?
后来货按时发了,公司也总算缓过了那口气。
再后来,何昶把聂知薇叫进办公室,老姚也在。
那天阳光很好,照得桌上的合同白得晃眼。
聂知薇低头看完,愣住了:“……股份?”
“签吧。”老姚咧着嘴笑,“以后咱们旭辉铁三角,正式成团。”
聂知薇皱了皱眉:“我拿那笔钱,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何昶坐在桌后,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可那笔钱,不该只算借款。”
聂知薇没接。
何昶停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你总得在这儿有个能自己做主的位置。”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想给她什么。
不是奖金,不是补偿,也不是一句“我会记着”。
他想给她一个地方。
一个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自己做主、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方。
那天最后,聂知薇还是签了字。
签完后抬起头,对着他们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亮得很。
何昶到现在都还记得。
“你又想什么呢?”
老姚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何昶把烟掐了,嗓子有点哑:“我在想,我欠她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老姚冷笑了一声:“你现在才知道?”
“你拿股份去钓姜玫,小聂那边要是知道了,第一反应绝不会是你在布局,她只会觉得你把她最在意的东西分给了外人。”
何昶闭了闭眼。
这话他不是没想过。
正因为想过,才更难熬。
“所以我才说,这事最对不起的人是她。”他低声道。
老姚听得心里发堵,半天才憋出一句:“老何,我还是觉得你这步走得太狠了。”
“我知道。”
“还有,把握好度。”老姚盯着他,“你别到最后鱼没钓上来,把自己也赔进去了。姜家可不是吃素的。”
“明白。”
老姚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回头骂了一句:
“作为兄弟,我站你这边。可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特么不是个人。”
何昶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我可能比你想的还不是个人。”
老姚看着他,气得直摇头:“等着吧。你这种人,早晚得被自己的理智反噬,疼到你受不了。”
何昶靠在栏杆上,望着月光下那片碎得发亮的湖面,轻声说:“那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