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的另一边
通往凌晨的街……”
是《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
东钱湖那晚,聂知薇唱过。
她那时候站在灯影里,低着头看歌词,唱得很轻,唱到“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那句时,眼里像是有泪,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后来她走了,这首歌却留了下来。
他一个人反反复复听,办公室里听,车里听,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听,听到最后,连每一句停顿、每一句换气都烂熟于心。
包厢里有人起哄:“这歌谁点的?这么文艺。”
还有人笑着把话筒递过来:“何昶,唱一个呗。”
老姚原本以为他会跟平常一样推开。
可下一秒,何昶居然真的伸手,把话筒接了过去。
包厢一下安静了下来。
连点歌的人都默默把自己的话筒放下了。
何昶一开口,声音就哑得厉害。
“最好的人注定会到身边
孤注一掷的执念
我终将看到你身影逆光出现……”
唱着唱着,他眼前全是她。
他们第一次在樱花公园相遇的模样;
她给他告白的模样;她醉酒后亲吻他的模样;
又想起她在太白山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说的那句“再见”。
原来那真的是再见。
原来她真的已经好好和他告过别了。
唱到后面,连旁边的人都渐渐觉出不对劲来了。
那已经不是唱歌了。
像一个人借着酒意,把那些压了太久、烂进骨头里的旧事,一点一点往外剥。
他唱完一遍,没放下话筒,又把歌点了一遍。
再唱。
还唱。
像是着了魔。
最后唱到第三遍时,他忽然唱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后半句卡在那儿,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把桌上的酒杯和果盘全扫到了地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几个女同学吓得尖叫,旁边的人也都站了起来。
一片混乱里,老姚倒是淡定,先冲门口喊了一句:“我来赔!”又转头招呼其他人,“散了散了,都先回去。”
等人都送得差不多了,包厢里只剩下他和何昶。
地上还全是碎玻璃,歌却还在循环播放。
何昶坐在昏暗的灯光底下,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个话筒,像是没醒酒,也像是根本不想醒。
老姚看了他半天,走到另一边坐下,叹了口气。
“发泄出来吧。”他低声说,“发泄出来会好受点。”
何昶没动。
老姚也没催,只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何昶这么失态了。上一次还是何家出事那阵子。这个人心里藏了太多东西,能说的不能说的,想说的不敢说的,全压在里头,压久了,早晚要出问题。
过了很久,何昶的声音才从歌声里低低传出来。
有点哽。
老姚一怔,眯着眼仔细看过去,心里猛地一沉。
哭了?
可还没等他看清,何昶已经把话筒放下了。
老姚深吸了口气,抓起另一只话筒,站了起来。
“唱完了吗?唱完了我就要说话了!”
背景音乐还在响。
包厢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个,老姚这一嗓子在里面来回打转。
他盯着何昶,一字一句地说道:“何昶,你去找她吧!”
“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真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何昶没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不敢应。
老姚见他不吭声,干脆哼哧哼哧地绕过一地碎玻璃,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又喊了一遍:
“我说,你去找她!”
“你再不去,就真没了!”
这一次,何昶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他眼底红得吓人,醉意里还带着一点被压到极致后的茫然。
他看着老姚,嘴唇动了动,半天才低低挤出三个字:
“知道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