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流言沸沸扬扬,从未停歇。
自储位之争白热化以来,满朝文武、世家权贵无一不在坐等楚优韵抽身自保。在世人固有认知里,她坐拥富可敌国的商业版图,向来理智清醒、利弊分明,绝不会为一纸契约婚约,深陷倾覆在即的皇权漩涡。
帝王忌惮慕允兵权过重,宗室联合诸王处处掣肘,敌对世家暗中断去朝堂助力、截断军需补给,层层围剿之下,靖王府看似权倾朝野,实则早已陷入内外交困的死局。
朝堂粮饷短缺、暗中资金被截、各方势力经济封锁,慕允手握重兵,却卡在财力桎梏之中,步步受制、寸步难行。
所有人都笃定,楚优韵必会趁此契机切割关系,保全自身商行基业,远离这场必败的权谋棋局。
无人预料,她从无半分退缩之意。
暮色沉落清宁院,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寒凉,掠过庭前枯枝。
楚优韵端坐案前,面前摊开厚厚一叠私库账册、商行契书与各地资产明细。墨灯灼灼,映着她清冷沉静的眉眼,字字句句,皆是她数年苦心经营、步步积攒的全部身家。
南北漕运、海外商路、各地铺面、私库存银、隐秘产业……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不受王权桎梏、独立于世的最大底气。
侍女立在一旁,看着密密麻麻的资产名录,满心焦灼:“王妃!这是您半生心血,若是尽数调出,商行根基必然大损,日后再难恢复!朝野人人都弃王爷避祸,您何必逆势而行,赌上全部身家?”
世人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态。
以楚优韵的资本与智慧,抽身事外便可安然无恙,坐看朝堂风云起落,何苦倾尽所有,陪慕允身陷危局?
楚优韵指尖轻轻抚过账册边角,神色坦荡淡然,无半分犹豫惋惜。
她素来通透,从不用世俗情义定义取舍,亦不被旁人流言左右本心。
昔日慕允为她破尽礼法、独挡千夫所指,数次为她倾覆规矩、对抗朝野,护她于风口浪尖。如今他身陷绝境,内外承压,于她而言,从不是弃之而去的利弊选择题。
是盟约相守,是荣辱与共,是最清醒、最理智的抉择。
听闻院外沉稳脚步声响起,玄色衣袍携着满身朝堂风霜,慕允缓步踏入庭院。
连日朝堂施压、财力被困、四面围剿,他眼底覆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是一身凛冽孤挺。他早已做好孤身迎战、独扛所有风雨的准备,从未奢望过任何人援手,更不敢期盼,被世人认定“重利薄情”的楚优韵,会为他半分停留。
他本是来叮嘱她,无需顾及王府局势,可保全自身,安稳避祸。
可抬眸一瞬,便看见案前摊开的全部身家账册,看见女子眼底毫无动摇的坚定。
楚优韵抬眸望向他,声音清泠落地,平静却掷地有声,精准道破她所有抉择,贴合本心,不带半分儿女情长:
“我此举无关情爱,只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字字清醒,句句坦荡。
她不攀附深情,不伪装温柔,不冠予恩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