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展馆的中央空调什么时候开这么低了?
然后我眨了眨眼。
就一眨。
人声鼎沸的场馆消失了,炫目的舞台灯光消失了。循环播放的主题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一种潮湿,一种让皮肤瞬间绷紧的寒冷。
头顶是密密麻麻交错的枝叶,枝叶的缝隙里漏下一轮惨白的月。
身下不是展馆光洁的瓷砖,是粗粝的石头和腐软的落叶,硌得后背生疼。
有风穿过,带着松脂与湿土的气味,灌进鼻腔,每一个气味分子都像针尖一样清晰。
我懵了。
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念头蠢得可笑——我是不是低血糖晕倒了?这是后台休息室?
可下一秒,一个更荒唐的事实砸了下来。
我什么都看见了。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
空气中的灵气像流动的星河,正沿着某种不可见的脉络缓缓沉降。
树干的纹理、树叶的脉络、石头上附着的苔藓,每一处细节都在向我涌来,无数信息像瀑布一样灌进脑子里——这棵树今年遭遇过虫害,那块石头被雨水冲刷了三百年的痕迹,远处的溪流上游有血迹。
我没有眨眼,不,我甚至没有睁眼去看,这些画面就自动生成、自动解析、自动涌入——
我猛地闭上眼睛。
没有用。
眼睑在那股力量面前形同虚设,世界依然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我脑海里,甚至还多了分析注解。
这是什么鬼?
我……我他妈是个婴儿?!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我试图举起手,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然后我看到了一只不属于我的手。
小小的,肉肉的,白得近乎透明,手指短得像几颗剥了皮的蒜瓣,握拳的时候整个拳头还不如一颗核桃大。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不是我的手。我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上还涂着为了cos特意买的裸色甲油。而这只手,这只该死的婴儿手,皮肤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像刚从蚕茧里剥出来的。
我张开五指。
它张开五指。
我握拳。
它握拳。
有什么东西在头顶。
我伸手去摸,手指穿过了柔软的发丝——白色的。
不,不是假发。
是长在我头皮上的,真真切切的白发。
我的身体,我的二十岁的、一米七的身体,没了。
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一个白发婴儿?!|
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是恐惧,真正的恐惧,那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是梦还是幻觉还是我真的死了还是——
然后大脑开始自动运转了。
六眼。
六眼在解析周围的一切。灵气的流动路径,环境中的危险指数,方圆十里内的生物分布,远处那道气的强度评级——这些信息像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由分说地涌进我的意识,每一帧都在燃烧我的脑细胞,每一条分析都在消耗我的精神。
我根本控制不了它。
就像一台被强制开机的高精度雷达,不断地扫描、计算、反馈,而我只是一个被动接收的终端。成年五条悟能承受的信息洪流,对一个婴儿的大脑来说,无异于用消防水管往杯子里灌水。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眶里像被人塞进了烧红的铁球,整个颅骨都在发胀、发烫,某种介于灼烧和刺痛之间的感觉从眼球根部往大脑深处蔓延。
疼。
太他妈疼了。
我哭了。
婴儿的本能反应比意识更快——嘴一张,喉咙一松,哭声就那么直接地冲了出去。我一边哭一边在心里骂自己矫情,可身体比意识诚实,嘴巴比大脑诚实。那哭声不受我控制,它属于这个小小的、脆弱的躯体,属于这个被信息洪流淹没的婴儿。
我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五条悟。
我cos的那个人。
白发,六眼,不可匹敌的力量。
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