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老头尽管老了,但是在修理师大赛上可从未输过,放心吧。”格瑞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边啃边说。
帕老师是永生之地最优秀的修理师,之前在勇者小队时,勇者之剑也一直都是帕老师修理的,但是……莫里安莫名会想起魔王走的时候说的话。
“这把剑的主人从来不是勇者。”魔王是这样说的,莫里安灰色的眼睛变得暗淡,他不该信魔王说的任何话的,但是魔王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本该知道的事情,比如这把剑的主人为什么不是勇者?又比如这把剑的主人该是谁?
“铛。”金色的字符散开,勇者之剑落在了桌子上。
“帕老师。”莫里安回过神了,急切地问道。
帕洛神色复杂地看着桌子上的勇者之剑,勇者之剑和他也是老相识了,它的前一任主人总是会用勇者之剑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今日拿来斩杀一只发疯的魔族,明日拿来给自己的小菜园除除草,勇者之剑总是灰扑扑的,也经常会有些磨损。每到这时,那个家伙就会嬉皮笑脸地将勇者之剑扔到他房门口,然后再送一篮子水嫩的蔬菜作为酬劳。
再看现在,勇者之剑似乎终于有了珍惜它的主人,这十年勇者之剑送到他手中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次到自己手中也都是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哪像在某人手里的时候,要不是他像个老妈子一样给他擦剑,勇者之剑怕是早已包浆了。
“莫里安,勇者之剑没有任何问题。”帕洛看向对面的小青年说,同为勇者,但是面前的孩子比那个人要聪明得多,但也痛苦得多。当大家都在夸赞这个孩子是一名真正的勇者时,他却只能看到这个孩子浑身散发的压抑气息。
其余三人一愣,莫里安更是指着勇者之剑说:“不可能。”
“莫里安,你知道勇者之剑是怎么诞生的吗?”帕洛将勇者之剑推给对面的人,叹了口气说。
“勇者之剑是神明在众神殿赐给勇者的。”莫里安摸着勇者之剑金色的花纹说。
“是的,神明将勇者之剑赐给勇者用以斩杀魔族,保护永生之地的人民,”帕洛神情有些悲伤地看向对面低着头的勇者,“勇者的使命是斩杀魔王,而勇者之剑是勇者不可缺少的武器,更是……”
莫里安抬头看向了帕洛,心中已经隐隐了答案。
“勇者无法逃避的责任。”帕洛语气沉重地说。
三人同时看向了莫里安面前的勇者之剑,金色的勇者之剑静静地躺着,此刻在三人眼里却变得可怕起来。
“您也无法改变吗?”莫里安一字一句地问。
“我不可以,”帕洛带着歉意说,“我们都不可以。”
“对不起,”莫里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了勇者之剑说,“帕老师可以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吗?”
帕洛赞赏又略有点心惊地看着已经收拾好情绪的青年说:“你什么都没问。”
“谢谢帕老师。”莫里安将勇者之剑收回了剑鞘,神情平静。
面前的勇者已经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藏在了没有人可以看到的地方,重新成为了人们口中忠诚又可靠的勇者,但是帕洛却只觉得难过,勇者之名让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痛苦,而这样的痛苦逐渐积压,最后可能根本不需要魔王动手,勇者自己就崩溃了。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帕洛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小菜园,他什么也阻止不了。
“暮暮,快点认错吧。”还记得花开之日后第二天他才知道勇者被绑上了高台,执刑者一鞭鞭抽在那个人身上,他和其余两个小伙伴都在台下急得红了眼睛。
行刑后,他们都跑上高台劝那个死犟的家伙低头认错,尽管他们也不明白他错在哪里,但是他们知道他必须认错。
“我不知道错在哪了?”当时那个家伙是这么说的,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家伙顶着沾着血迹的脸很迷茫,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也像是被乌云遮挡了一样变得灰暗。
“这不重要,你哪怕嘴上认个错也行啊,心里想什么没人会知道的,你不疼吗?”他当时是这样说的,当时的他只觉得认错了那个家伙就可以逃掉刑罚,不是撑面子的时候。
“很疼。”那个家伙只是这样回答他,但之后六日的清晨他总能听见破空的鞭声。
花开之日的七天后那个家伙被送回了自己家休养,他当时以为事情结束了,却不想只是悲剧的开端,而他一开始没能阻止得了,最后也什么都阻止不了。
莫里安和其他两人一起和帕洛道别,三人往门外走去。帕洛看着三人离开的身影,不由想起自己之前也是总会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十年过去,那三个人的身影融化在阳光下,只留他一个人抱着过去的喜与悲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