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
宿辰与陌颜尘,两人共乘一马,一路无言,回到了行宫。
马匹刚在行宫门前停稳,宿辰便没有等着陌颜尘像往常那样抱着自己下马——
他手脚并用,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倔强,自己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落地后,他双手抱臂,跺着小脚,也不看身后,气呼呼地转身就朝行宫寝殿走去。
那背影,小小的,气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这一幕,让还坐在马背上的陌颜尘微微一愣。
随即,他无奈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翻身下马,身姿如行云流水般潇洒。他看着那个气呼呼的小背影,一边快步追了上去,一边笑着宠溺地轻喊道:
“哎~”
“妹妹~等等姐姐呀~”
“怎么了?妹妹怎么生姐姐的气了呀?”
宿辰闻言,脚步不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他闷着头,继续朝行宫内间走去。
就在来到内间房门,手刚搭上门框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
宿辰突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红着眼眶,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狠狠瞪着陌颜尘,气呼呼地大喊道:
“哼!要你管!”
说完,为了增加气势,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要你管!!”
说罢,宿辰便转过身,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进内间。
“砰!”
一声巨响。
房门被用力甩上,震得门框上的灰尘都落了几粒。
只留下陌颜尘一人在外间,站在原地,独自凌乱。
风,从没关严的门缝里吹过,卷起陌颜尘的衣角。
陌颜尘愣了一瞬,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慢走到房门处,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房门,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低声哄道:
“哎~妹妹这是干嘛呀?”
“这……把姐姐关在外面,让姐姐睡哪儿啊?”
良久。
内间才传来宿辰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不可一世:
“你!”
“在门口打地铺吧!”
“我要睡觉了!”
“再见!”
门外的陌颜尘闻言,并未动怒。
他依旧贴着门框,不死心地柔声说道:
“真不开门吗?”
“妹妹真打算让姐姐在外间这么冷的地方,打地铺吗?地板很硬的,姐姐会腰疼的……”
然而,陌颜尘等了许久。
内间并未再传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沉默的房门,像一道铁壁,无情地将他拒之门外。
……
无奈。
陌颜尘收回手,转过身,对着门外空无一人的黑暗,低声唤道:
“黑二。”
“给朕拿一套被褥过来。”
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被迫睡地板的屈辱,仿佛他只是在吩咐御膳房上一道菜。
很快。
一阵风过。
黑二捧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凭空出现在陌颜尘身后。他单膝下跪,头颅深垂,将被褥举过头顶,恭敬地沉声道:
“主上,您要的被褥。”
陌颜尘侧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黑二,面无表情地接过被褥,转身就铺到了内间门口的地上。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地上的黑二见状,迟疑了片刻,看着自家那位素来尊贵无比、一尘不染的主上此刻竟然真的要睡在门口的青石地板上,忍不住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可置信:
“那个……主上……您……真准备要打地铺吗?”
“要不……您如果不嫌弃的话,行宫还有我和黑一的偏殿,虽然简陋了些,但好歹有床榻。您去那儿睡吧。我和黑一在院里的树上守着就好。”
正在铺被子的陌颜尘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淡淡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黑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不必了。”
“既然……朕的妹妹,让朕打地铺……”
“朕打就是了……”
陌颜尘将被角抚平,眼神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近乎偏执的柔光:
“主要,朕怕他晚上万一做噩梦害怕,起来之后发现朕不在,他该怎么办?”
“他只会更加生气。”
“朕惹他生气一次就够了。”
“你下去吧,朕准备歇息了。”
黑二闻言,愣住了。
他看着主上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抱拳朝陌颜尘行了一礼,低声应了句"诺",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
行宫,偏殿。
此时,黑一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手里抛着一颗暗器玩。
黑二刚推门而入,黑一便看见了他,立刻坐直身子,一脸好奇地问道:
“哎!黑二!”
“刚才主上管你要被褥干啥?”
“主上……不会真听那个小乞丐的话,打地铺了吧?”
“你说这也太离谱了吧?堂堂一国之君,为了哄一个……”
黑一话还没说完,黑二便抬眸,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善地打断道:
“还望……统领大人,注意尊卑。”
“那位是少公子,不是什么’小乞丐’。那是不敬。”
黑一说到这,顿了顿。
他看着黑二那一脸严肃维护主上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阴阳怪气地看着黑二,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怎么?统领大人……以为主上像您一样……只会气人吗?”
“主上那叫……重色轻友……不对,重色轻己!”
在床上靠着的黑一闻言,顿时急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着黑二,气急败坏地反驳道:
“喂!你几个意思?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再说了!这叫什么事儿啊!主上那是惧内!没有骨气!怂!”
“为了个还没到手的人,堂堂帝王睡门口,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黑一话音刚落——
“咻!咻!”
只见两道寒光,从黑二的袖口径直飞出,带着破空之声,直直钉在黑一头颅两侧的木板上!
入木三分。
两枚泛着幽光的飞镖,距离黑一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几缕断发,缓缓飘落。
随后,黑二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统领大人……”
“祸从口出,你不知道?”
“你再敢不敬,卑职只好……让您,提前’因公殉职’,完成您想’告老还乡’的夙愿了。”
黑二微微眯眼,身上杀气翻涌:
“或者……你再敢废话一句。”
“今晚。”
“你也滚出去……”
“打地铺。”
黑一僵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头两侧还在微微颤动的飞镖,又看了看自己眼前这个一身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的男人。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