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愈演愈烈,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天地间早已被白茫茫的雪色填满,连远处的楼宇都隐没在风雪里,只剩一片混沌的白。屋内的暖气缓缓流转,与屋外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对比,将方才洛基被风雪沾染的寒意,一点点驱散殆尽。
洛基早已将那件沾了雪粒的黑色毛领夹克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只穿着内里的黑色高领紧身衣,静静坐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里。高领紧紧裹着他纤细却挺拔的脖颈,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冷冽,银白的发丝柔软地贴在额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慵懒的忧郁。他双腿微微交叠,双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身姿依旧端正,不肯有半分松懈,仿佛即便在温暖安逸的室内,也始终保持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姿态。
只是那双素来锐利如寒刃的碧绿眼眸,此刻没有看向手边的古籍,也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是静静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风雪,眸色沉沉,看不出情绪,只有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懊恼,藏在眼底深处。
方才开门被暴雪糊脸、狼狈折返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窘迫的时刻。向来算无遗策、万事尽在掌控,连人心都能轻易揣摩,却偏偏栽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里,毫无防备地被雪粒糊满整张脸,连出门的脚步都没能迈出,满心的计划瞬间泡汤,那种无力又无语的感觉,让向来极致自傲的他,至今都觉得有些别扭。
他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缓慢,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倒不是气这场雪,而是气自己失了分寸,气自己那般狼狈的模样,被尤里安尽收眼底。他习惯了在尤里安面前保持清冷孤傲的样子,不愿露出半分脆弱与窘迫,可偏偏,越是不想,越是事与愿违。
尤里安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陷入思绪的少年。他将其中一杯牛奶轻轻放在洛基面前的小茶几上,杯壁氤氲着淡淡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窗边,晕开一抹温柔的暖意。随后,他在洛基对面的沙发坐下,捧着另一杯牛奶,青眸温柔地看向洛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他太懂洛基的性子,看似冷漠疏离,实则心思细腻,方才的窘迫,定然让这位骄傲的少年耿耿于怀。他不会去调侃,不会去取笑,只会用最安静的方式,给足洛基体面与空间,让他慢慢平复心底的小情绪。
屋内陷入一片静谧,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还有牛奶杯壁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
洛基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却渐渐从懊恼中抽离,余光瞥见茶几上那杯温热的牛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心底的烦闷,竟悄无声息地淡了几分。
他向来不喜甜腻的饮品,平日里只爱喝清水,从前若是有人擅自给他准备这类东西,他定会冷着脸推开,毫不留情地吐出刻薄的话语,嫌对方多事,嫌东西腻味。可此刻,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想到这是尤里安特意为他准备的,他竟没有半分排斥,反倒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
沉默良久,洛基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眸,看向面前的牛奶杯,碧绿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看着,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喝一点吧,暖暖身子,方才在门口冻了许久。”尤里安的声音适时响起,温和轻柔,像冬日里的暖阳,没有半分强迫,只有满满的关心。
洛基抬眸,与尤里安温柔的目光对视,那双眼眸里,没有取笑,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暖意,让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别扭,也渐渐消散。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随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牛奶杯。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连带着心底的冰冷,都仿佛被这股暖意慢慢融化。
他微微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牛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他从前最不喜的口感,可此刻,却觉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甚至带着一丝别样的温柔。他没有多喝,只是小口抿着,动作优雅,依旧保持着他独有的矜贵,没有丝毫狼狈,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漠。
尤里安看着他愿意喝下牛奶,青眸里的笑意愈发浓郁,也慢慢喝着手中的牛奶,不再说话,任由这份静谧的温情在空气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