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雪彻底歇了
窗外的天光破开层层云层,澄澈的暖阳铺落满地,将昨夜堆积的厚雪镀上一层透亮的碎金。风彻底静了,整栋房子浸在冬日清晨独有的静谧温柔里,连空气都清冽干净,褪去了深夜的寒凉
被褥间残留的暖意迟迟不散
洛基垂着眼,指尖还留着方才相握的余温,那点温热牢牢黏在皮肤上,顺着血脉缓缓漫进心底,熨得他一片软然
他方才轻轻点头应下的模样太过顺从,连自己都有些不适应。往日里竖起的所有尖刺、习惯性的疏离冷漠,在这场风雪过后、在朝夕相依的温存里,被磨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身别扭的柔软
尤里安看着他垂眸安静的侧脸,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少年半长的白发松松散散搭在肩头,天生的红挑染在暖光下若隐若现,清冷碧绿的眼眸敛着微光,褪去了往日的桀骜锋利,安静得不像话
“那我先下楼。”尤里安轻声开口,缓缓松开相扣的指尖
掌心骤然空落的瞬间,洛基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很细微的小动作,藏得极浅,却被尤里安尽收眼底
兄长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戳破他的别扭,只是俯身拾起床尾的外套,轻轻搭在洛基肩头,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脖颈,带来一阵细碎的战栗
“别着凉”
简短的叮嘱温柔缱绻,落在耳畔,惹得洛基耳尖再度发烫
他偏头躲开那过于温柔的视线,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带着一贯的敷衍冷淡,却没了半分从前的暴躁抗拒:“知道了”
依旧是简洁的字眼,却软了无数锋芒
尤里安没再多逗他,转身轻步走出卧室,木质楼梯被踩出浅浅的声响,慢慢消散在安静的屋子里
房间里骤然只剩洛基一人
彻底安静下来的氛围,让他方才强装的镇定瞬间崩裂
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耳尖,后背轻轻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满目银白的雪景,心跳依旧稳不住的纷乱
他从来都不是会沉溺温情的人
从前的他信奉独行、信奉利己为王,觉得所有牵绊都是累赘,不屑温存、不喜亲密,唯独对尤里安,一次次打破自己所有的原则与底线
是血脉相连的羁绊,是从小到大岁岁年年的相伴,更是藏在禁忌之下、不敢轻易摊开的滚烫心意
明明是同岁并肩的血亲,只差短短几分钟的先后,却让尤里安永远习惯性迁就他、纵容他,把所有温柔独独留给满身是刺的他
洛基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动热烈而规整,不再是从前冷漠荒芜的死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贪恋上这份专属的温柔。贪恋整夜相握的掌心,贪恋枕边相依的暖意,贪恋这人独一份的纵容与偏爱
别扭、固执、自傲了十几年,到头来还是栽在了这个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