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汜看着她从容沉稳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冷寂覆盖。
四年不见,她早已不是那个做题会卡壳、会因为失误忐忑不安、会依赖他寻求底气的小姑娘了。她独当一面,专业过硬,气场平稳,早已长成了足以独撑一方天地的大人。
心底深处,是隐秘的骄傲,更是刺骨的遗憾。
骄傲她岁岁精进、步步生辉,活成了最好的模样;遗憾这份成长,从来与他无关,是他亲手缺席了她所有的蜕变。
会议进行到中段,洛雅适时开口,柔声补充细节,语气温柔得体,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完美配合藜汜的节奏。
“藜总,关于旧城改造的文创板块,我们之前敲定的资源,刚好可以和席小姐的方案互补。”
她说着,自然侧身靠近藜汜,指尖轻点桌面文件,肩头几乎贴合他的手臂。姿态亲密自然,是外人无可替代的默契。
藜汜微微颔首,侧耳倾听,耐心听完她的补充,淡淡应声:“可行,按这个方向调整。”
席箩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毫无波澜。
她彻底懂了,外界的传闻从来不是虚言。他们强强联合、彼此支撑、共生共赢,是世俗意义上最完美的伴侣。而她那段年少的心动,不过是他人生低谷前,一段短暂、幼稚、不值一提的插曲。
会议尾声,敲定最终整改方案,散会。
同事们纷纷起身松了口气,低声感慨藜总太过严苛。席箩收拾好资料,确认无误后,礼貌道别:“藜总,洛小姐,后续我会尽快提交修订方案,先行告辞。”
语毕,她转身就走,步伐利落干脆,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停顿。
就在她即将踏出会议室的瞬间,身后传来藜汜冷沉的声音:“席箩留一下。”
短短五个字,让在场剩余人员的动作瞬间凝滞。
所有同事纷纷驻足,眼底满是诧异,私下无人敢单独留在藜汜面前,谁都怕被单独挑错、严苛问责。
席箩脚步一顿,背脊微僵,缓缓回身,神色依旧平静专业:“藜总有事吩咐?”
洛雅也微微侧目,眼底掠过一丝微妙的审视,随即又恢复温柔笑意,轻声道:“那我先出去安排对接事宜,你们沟通细节。”
她起身离开,路过藜汜身侧时,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动作亲昵,带着不动声色的宣示主权。
会议室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外人视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骤然凝滞,紧绷又微妙。
四年隔阂,四年空白,四年刻意的疏离与隐瞒,在密闭的空间里,悄然发酵。
藜汜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褪去了所有职场的冷硬,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晦涩与疲惫。
“你做得很好。”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久违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真实语气。
没有上司的挑剔,没有陌生人的淡漠,只剩一句纯粹的认可。
席箩垂眸,淡淡应声:“分内工作而已。”
疏离、客气、分寸十足。
藜汜看着她全然陌生的姿态,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沉默许久,指尖死死攥紧钢笔,骨节泛白,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低声问:“这四年,过得好吗?”
这句问候,迟了整整四年。
席箩闻言,终于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没有爱恨,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澄澈的平静。
“很好。”她轻轻点头,语气坦荡从容,“一直都很好。”
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
我顺利读完大学,顺利毕业入职,顺利成为了更好的自己。熬过了最难熬的空等,熬过了最委屈的执念,我早已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藜汜定定看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清晰地看到,那双曾经盛满他身影、为他心动、为他慌乱的眼眸里,如今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彻底的放下,才是最狠的告别。
“那就好。”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无人察觉的哽咽与释然。
席箩不愿再多纠缠私人话题,公事公办地开口:“如果没有工作上的问题,我先回去修改方案,抱歉。”
她说完,不等他回应,直接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坚定,背影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头。
藜汜坐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人,和满室无法宣之于口的遗憾、愧疚与思念。
门外走廊,席箩走出数米后,微微停下脚步,轻轻呼气。
心底有微澜掠过,却再也掀不起滔天巨浪。
旧梦彻底沉底,故人终归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