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明犹豫片刻,点点头。
他看向私塾内乱倒的桌椅,有些难堪:“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介意这……”
话未说完,一群人闹哄哄闯进来。
花锦被挤个踉跄,扑面一股酒臭。
一看,领头的不正是那个废物李少爷吗?
李少爷昂脖上前:“呦,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小白脸吗?”
随行的跟班放肆哄笑。
向明脸涨红,握紧手中还沾着木屑的小刀:“李尧,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李少爷上前一步,“当然是照顾照顾你啊。”
向明下意识后退一步,缩头闭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对面那人的一声痛呼。
向明睁开眼,见方才笑得甜丝丝的少年一脚踹翻李尧。
李尧痛得龇牙咧嘴,刚想起身,被花锦踩回去。
“什么人?居然敢……”旁边的跟班刚要上前,直接被沈既白一剑拦下。
剑未出鞘,但单单是这样,便吓得他们没了刚才的嚣张,连滚带爬,跑了。
李尧见他们这样,气得直骂。
花锦嫌他聒噪,就地捡起几张宣纸,团吧团吧塞李尧嘴里。
他有些犹豫,一般来说,找到源头,直接杀了便可破了幻境。但向明真的就是这个源头吗?
看样子这里是由妖物用死者和自己的记忆构成,而从柳爷爷口中可知,最先死去的典当铺老板和这个李少爷一定和妖物关系密切。
而因怨而生的妖物,作乱手法通常与死因有关。
显然这一切都指向被剥皮而死的向明。
但花锦有些在意典当铺老板李尧死的顺序。
若按常理来看,向明是妖物的话,最先死的应该是当时也在场的李尧。
肩膀被谁轻拍几下,花锦回神。
“怎么了?”沈既白道。
花锦蹙眉道:“我总感觉一切有些太顺利了。”
他转身去看向明:“你还好吗?”
向明像是被吓坏了,面色惨白,冷汗直冒,打湿一片额发。
沈既白看向花锦,并不多言。
花锦了然:“我知道,但万一源头不是他呢?”
“你……还好吗?”他重复问向明。
向明置若罔闻,只颤颤摸上自己的脸:“我的脸,我的脸……”
沈既白上前一步,挡在花锦面前。
向明踉踉跄跄后退,被身后的案几绊倒在地,小刀当啷一声在地上撞出脆响。
这是要妖化了?
花锦护紧怀中的小言。
向明不停摸着自己的脸,像是在确定什么。
他突然开始哀嚎:“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沾着一层薄薄木屑的手不停地在脸上抓挠,抓出道道血痕。
他双目怒睁,死死瞪着房梁。
“我恨啊!”一声尖嚎,他握住身旁的小刀,一把捅进心口,单薄的青衫下,那个瘦削的身体猛地一颤。
向明头一歪,没了生气。
就这么死了?花锦错愕道:“就这样结束……了?”
他忽觉心口涌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喉中溢出股铁锈味。
“咚。”
膝盖狠狠砸在地面,阵阵心悸,花锦松了握住小言的手,如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呼吸。
他摸着地面,是湿的,红的。
这是……血?
谁的?
红色,混杂着灰色,在他眼前扭曲,跳动。
花锦抬头,对上沈既白的脸。
沈既白在说什么吗?
听不清,双耳一阵轰鸣。
他想站起来,却浑身冰冷乏力,想说自己没事,张嘴却吐出血腥味的液体。
眼前光景斑驳陆离,花锦捂住嘴,指缝却涌出更多冷的液体。
好像是自己的血。
他恍恍惚惚,原来鬼还会流血,还是冷的。
左手中指的戒指一阵滚烫。
那股热,烫得花锦整个胸腔都暖起来,眼前逐渐清明,入目便是沈既白那对烟色的眸子,如今染上几分血气。
他刚想开口,便是一顿断断续续的咳嗽。
“我,咳咳咳咳,我没,我没事。”花锦从咳嗽中挤出三个字,说完才发现自己被人紧紧箍在怀里。
太烫了,哪怕是在幻境里,沈既白整个人也是烫的。
这份温度让花锦难得眷念。
“我没事。”花锦低头埋在沈既白肩窝,却闻不到那股熟悉的苦涩味,全是血腥气。
心中莫名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