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马的青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一点微尘。
花锦终于劝得沈既白松了手,他坐正,觉得有些尴尬,胡乱起了个话头:“这镇子有点大啊,还没走出去。”
沈既白抿唇不语,整理凌乱的衣领。
马车外甚是喧闹。
花锦挠挠头,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莫名想起在黑市时沈既白说过的话,闭上嘴。
不用照顾别人的情绪吗?他默默想着。
自己现在也确实不太想说话,就这样其实挺好的。
花锦看着车窗外发呆。
楼上有个大嗓门的说书先生。
花锦有些好奇,想听听这个人又会说什么。
“……却说啊,那白茅镇是血流满镇,足足凝了一掌厚……”
花锦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叫停灵马。
“怎么?”沈既白问道。
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听客甚是入迷,跟着骂起故事里的角色。
“大概是修炼邪术疯魔了吧?”
“要我说,怎么能就让他死的这么痛快,应该用他对待那些村民的方式一一用在他身上。”
花锦瞳孔骤缩,捏紧窗框。
直到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他脸色彻底冷下来:“进来这么久,我们竟然没有察觉这里的异样。”
话音刚落,周围渐渐起了雾气。
雾厚如棉被,伸手不见五指。
行人的喧闹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
灵马受了惊,不安地踏着地面。
沈既白握上剑柄,屏息听着四周的动静。
一只手攀上车窗的下沿。
花锦呼吸一滞,被沈既白拉至身后。
扶苏剑指那只手,随时准备反击。
但预想的攻击没有到来,这只手就那么僵在那。
花锦试探着靠近。
那是一只干瘪黝黑的手,手指弯曲。
他探头去看窗外,半个身子都伸出去才看清这只手的主人。
是个已经死去的女人,瘫倒在地上,皮肤干瘪地贴着骨架,不知死了多久。她的头还向车窗的方向探着。
她死前还想抓住什么。
看不到女人的神情,她的面皮已经被活生生割了下来,只能看见暗红的肌肉和干瘪萎缩的眼球,血早就凝固了。
死不瞑目。
花锦别开眼,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
“是个被剥了面皮的死人。”他道。
沈既白掀开车帘:“先探探情况?”
“好。”花锦点头,将要下马车,他又想起什么,叫沈既白带上马车上的绒毯。
洁白的绒毯轻轻盖在女子身上。
花锦搓搓脸,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腐臭味。
不知何时,周围逐渐安静下来。
花锦和沈既白走进雾中。
地上零零散散趴着同样被割掉面皮的尸体。
迎面吹来一阵风,将雾吹淡了些,总算是能看见周围的场景。
街道死寂,屋舍皆破败不堪,像是被遗弃了很多年。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偶尔能看见一两具同样失去面皮的尸体。
花锦脚步一顿,其中几具尸身尚未干瘪,分明刚死没多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既白立马聚起灵力,转身看去。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身着旧麻衣,正在专心翻着路边尸体的口袋。
好像是活人。
沈既白收了灵力,同花锦对视一眼,向老人走去:“老人家,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人抬头,眼球浑浊,青白的皮肤上满是深褐色的斑点。他声音嘶哑:“金桂城。”
说完,他又低头翻起口袋,将里面的东西装进自己的竹篓里。
花锦蹙眉“这看着不像是个活人。”
沈既白上前一步,还想问点东西:“老人家,请问……”
老人听也不听,转身径直离开。
花锦道:“跟上他,也许他是一个突破口。”
二人不远不近跟上老人。
沈既白一直试图同老人搭话,花锦教一句,沈既白重复一句。
终于,老人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沈既白,叹口气:“可惜啊。”
“瞧你身上料子那么好,也不知道咋遭了罪,到了这里。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
沈既白沉默不语。
老人又慢吞吞往前走:“算了,来我家歇歇吧,总归是出不去的。”
“多谢。”沈既白道。
老人家的家并不远,就在前面巷子深处。
外面晒着肉干,花锦走进了才看出来,晒的是剥了皮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