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晒着麻衣,几个大大小小的木桶种着黄蔫蔫的青菜。
但用灵力一探,小屋并没有人居住。
“不应该啊,这会不半夜吗?”花锦喃喃。
温泽寻了个能看见这小屋的屋顶蹲着,巴巴看着那扇门:“先等等?”
花锦猫在他旁边:“好。”
但到日头东升,巷子里没有任何人进出。
巷子外逐渐喧闹起来。
温泽起身,神情惶惶无措:“我,我去问问。”
“嗯。”花锦赶紧跟上,温泽这状态他有些放心不下。
一家一家店问过去,那些老板实在听不懂温泽颠三倒四的描述。
温泽呼吸急促:“就,就这么高,还有,还有……”
“温泽,不急,不急。”花锦试图安抚他,眼看温泽渐渐安静下来,颓然放下手。
温泽自幼母亲便离开了,他哪里还记得母亲那么多的特征。
第七个被问到的老板蹙眉捋着胡须:“你是来找你娘的?”
“对。”温泽深呼一口气道。
老板招来旁边的伙计,两人低声交谈,时不时看看温泽。
花锦轻声道:“温泽,呼吸,别急别急。”
温泽看上去快晕过去了。
老板终于道:“我知道是谁。”
“您,您说,我娘在哪。”温泽抖着手要给老板塞钱。
“不用不用。”老板叹气,“娃儿,你来晚了啊。”
温泽傻在原地:“什么意思,什么来晚了。”
老板使唤伙计:“去把那个东西拿来。”
温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娃儿,来。”老板拉着温泽坐下。
花锦默默陪在他旁边。
老板上下打量温泽:“你叫小鱼对吧。”
“……对,是我小名。”温泽艰难出声。
“你自己从人牙子手里跑出来了还是怎么说?”老板关切道。
“我……”温泽停顿片刻,“对,我跑出来了,被一富家人收养。”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拍拍温泽手背,“你娘看你过这么好肯定会很高兴。”
“我娘她现在在哪?”
“……”老板面露难色,“你娘,两天前刚下葬。”
“她好几天没来我这上班 ,我们放心不下,去看,人已经冷了。大夫说是过劳而死……”
伙计已经回来,递来一小陶罐。
老板抹一把泪,把陶罐塞进温泽怀里:“你娘老是说她当初应该带上她孩子一起跑的。她听说你被卖了,就一直在攒赎你的钱,她攒的钱,全放这里。”
温泽抱着沉甸甸的陶罐直发愣。
“娃儿,你不要怪你娘。”老板抚着温泽的背,“你娘被拐走后,没多久她父母就郁结成疾,走了。她拖着个断腿,只能找点小工,所以才那么久没来找你。”
“我们这些原住居民可以自由进出鬼市,她就隔一阵就去问那人贩子,给他塞钱让他先别把你卖了。”
“我……我不怪她。”温泽小心翼翼打开陶罐上塞得死紧的木塞,里面是新旧不一的铜币。
老板道:“我说那人贩子是骗她的,她不信,就拖着那条腿来来回回地跑。”
温泽唇瓣颤抖:“她葬在哪?”
“就葬在她家后院。”老板指向那条巷子,“这条街上的大家合资葬下的。”
“帮我谢谢大家……”温泽抱着陶罐起身,留下一袋钱,失魂落魄地离开这里。
他听不见身后老板的呼唤,径直走向那间小屋。
花锦默默跟上。
温泽推开那扇零零散散布着虫洞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放着一些竹编的篓子,还有做竹编的工具。
二人行至后院,院中还能看见拔过杂草而留下 的新土,大抵是那些好心人做的。
一方小小的土包,一方小小的石碑。
温泽慢慢摩挲着碑上的字。
“曲,英,游,之,墓。”
他掏了掏手袖,没找出纸钱,喃喃自语:“也对,谁没事揣纸钱呢。”
温泽索性拿银票烧起来。
“闻着和纸钱的味道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他道,“花锦,你的母亲呢?”
“……她离开了。”
“这样啊。”
火舌卷没张张银票,点点细灰随热气飘远。
温泽起身,抱着那陶罐:“走吧。”
刚出门,他终于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