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楚少微轻声唤道。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花锦的皮肤。
花锦猛地后退,后腰狠狠撞在石桌边缘。
他又想起那晚潮湿的雨,冰冷的匕首,和毫无笑意的楚少微。
楚少微收回手,直起身,眼神黯淡几分:“不愿意吗?”
“我……”花锦神色惶惶,下意识扯住欲要离开的楚少微。
“没关系,锦儿。”楚少微轻轻拂落他的手。
花锦唇瓣颤抖,想说些什么,却梗在喉头。
楚少微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花锦,目光依旧温柔:“锦儿,就这样留在这不好吗?”
花锦失语。
不对,这不对。
师尊,师尊明明已经……抛弃自己了……
在那个山雨连绵的夜里,他亲口否认了十年所有种种。
花锦心下怆然,踉跄几步:“不过,是一场梦罢。”
“锦儿,究竟哪个是梦,有什么重要的。”楚少微循循善诱,“你说这是梦,它便是梦,不过你的一念之间。”
“天不管刍狗,公义无人能主持。我施你黄粱一梦,若做得够久,又怎么不能是一个理想桃源。”他上前一步,“在哪活又不是活呢。”
“哦我忘了。”他垂首低笑,轻理长袖,“你已经死了。”
寒光一闪,红缨直入他胸口。
楚少微抬头,对上花锦冰冷的视线,长叹:“何苦……”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逐渐变得透明。随着他的消失,整个幻梦裂作无数碎片。
花锦默然不语。
再睁眼,对上一双浅灰的眸子,是沈既白。
他想,终归,自己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月光从头顶的洞口洒下。
“有什么不适吗?”沈既白保持俯身的姿势,距离有些过于近了。
“无碍。”花锦仰躺着,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楚少微的声音。
无静山常年温暖如春,年年季季开着桃花,树下比剑并非幻境虚构,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他搓一把脸:“你们下来有进入什么幻梦么。”
旁哀哀怨怨传来温泽的声音:“你终于是醒了。沈仙君还真是仁义,任由在下在水里泡着。”
花锦循声偏头看去。
此时他们身处在一处绵绵长长的通道里,没过小腿的黑色重瓣花间散着几处水洼,几只老鼠匆匆窜过。
半空零零散散漂浮着样式不同的镜子,将月光反射至通道深处。
温泽在不远处席地而坐,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他嘴里不饶人,神情却是恍惚的,眼角闪着点湿痕。
“你怎么还哭了。”花锦勉强扯出一个笑,手撑地就要起身。
却不料手下传来异样的感觉。
柔软冰冷,是一只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的主人爆出尖叫。
花锦不假思索摁牢这只手,翻身将人桎梏在原地。
对方顿时号啕大哭。
是个六七岁大的小姑娘,眼睛大而圆,乌亮亮的,因着瘦,显得更大了。
她身后和花锦一样没有影子。
花锦无措松手。
这是一个小鬼。
他进鸾魄阁后见到的第一个鬼魂。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小姑娘嚎得花锦脑袋一阵阵疼。
“不哭了啊,我的错我的错。”花锦求助看向沈既白,沈既白比他更不知所措,站得笔挺。
花锦回想岚姐哄镇上那几个小孩的样子,把小姑娘抱起来轻轻晃晃:“不哭不哭,都怪哥哥,哥哥把你弄疼了。”
“呜呜呜呜哇!”小鬼看着瘦,劲儿挺大,花锦被踹了好几脚,险些按不住。
花锦又看向温泽。
温泽沉默地看小鬼一眼,面无表情:“你惹的,自己想法去。这小鬼是否有害还不清楚呢。”
话虽如此,花锦却狠不下心不管,他晃晃怀里的小孩,忽地福至心灵,指尖凭空一捻一绺月光,翻掌变出一朵莹白的小花。
他抖抖花,递给小姑娘,放柔声音:“不哭啦。”
小孩看得一愣,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掉:“哥哥你是神仙吗?”
“对。”花锦一本正经道,“只要你不哭,神仙哥哥就能实现你一个愿望,好不好呀?”
小孩抹泪,弄得小脸一团脏:“我可以要两个愿望吗?”
“啊?你想要什么?”
她吸吸鼻子,有些拘谨:“我想从这里离开,我还想要石头村能下雨。”
“石头村?”花锦一怔,忍不住追问,“为什么想要石头村下雨?”
小孩低头捏着花:“下雨了家里就有饭吃,我就再也不用被阿妈送走,就可以回家了。”
花锦心中一梗,是干旱啊……
天不管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