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我来找你,是有件事必须亲口告诉你。我刚才和赤城彻底吵翻,兄弟二人已然决裂。我执意要争夺狐族王位,他处处封堵我的门路,甚至放话,若是我在议事大典公然发难,便会动用族规严惩我。”
话音落下,洞内一瞬寂静。
圆圆怔怔望着神色偏执炽热的赤凛,内心满是错愕,暗自唏嘘:这孩子未免也太过上头,简直像是彻底魔怔了。不过相识短短一日,居然敢为了她,和亲兄长撕破脸面,不惜深陷储位争斗的漩涡,这份热烈冲动实在超乎想象。
可惊喜转瞬褪去,愧疚紧跟着涌上心头。
她心知自己一行人落脚狐族,本意就是觊觎灵草,洛珩与墨寒更是有意借着赤凛的心意顺水推舟。可冷静细想,这般利用满腔真心的少年,属实过分。她自始至终都只把赤凛当作晚辈、小弟弟,半分男女情愫都没有。
这场王位之争凶险万分,赤城根基稳固、手段狠厉,赤凛毫无底蕴,赢面微乎其微。倘若最后落败,赤凛轻则被剥夺身份、囚禁终身,重则丢掉性命。只因自己一行人求取灵草的私心,就让他赌上前程与性命,她实在做不到如此自私冷眼旁观。
圆圆连忙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委婉,伸手轻轻示意对方平复情绪:“嗯,那个,弟弟,你先冷静一下。”
“你叫我什么?弟弟?”
赤凛身形猛地一僵,原本隐忍温柔的眼神瞬间彻底沉了下去,红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偏执与不甘,整个人气场骤然收紧。
他往前一步,硬生生逼近圆圆身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上她,语气坚定得近乎执拗,带着不容拒绝的滚烫认真:
“不,我不是弟弟。”
“我不要当你的弟弟,也不想听你让我喊你姐姐。”
“我要做你的兽夫,和他们两个一样!”
赤凛目光直直锁死圆圆,丝毫不在意身侧洛珩、墨寒瞬间冷下来的气场,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我跟赤城彻底决裂,赌上王位、赌上身份、赌上所有退路,不是为了当你随口一句的弟弟,是为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光明正大喜欢你、守护你。”
“你们觉得我疯了,为一个外族雌性颠覆王族格局,愚蠢又冲动。”
“但我心甘情愿。”
赤凛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褪去了所有嬉闹顽劣,只剩掏心掏肺的赤诚:
“灵草我会替你拿到,王位我也一定会抢下来。我不要你的愧疚,不要你的同情,我只要你别再把我当晚辈,别再推开我。”
山洞里气氛瞬间凝滞到极致。
洛珩蓝眸深沉,手臂不动声色轻轻环住圆圆后腰,占有欲悄然翻涌,却没有立刻开口打断。
墨寒倚在一旁,黑瞳沉沉静静看着偏执认真的赤凛,眸底掠过一丝深思。
圆圆整个人都懵了,心脏狠狠一震。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一句安抚的“弟弟”,会让他反应这么大,更没想到这个少年真的疯魔到这种地步。
为了她,决裂至亲、硬闯死局、赌上一切。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清楚,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她和两个兽夫想借他之手夺灵草、破困局。
是他们顺水推舟、步步引导,利用了他一腔纯粹热烈的真心。
可他现在赌上的,是自己的一生、地位、前程,甚至性命。
圆圆心里又慌又涩,看着眼前眼神炽热、孤注一掷的少年,连忙轻声劝说:
“赤凛,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你明明可以安稳做你的二少主,不用跟你哥哥硬碰硬,不用把自己逼到绝路。”
“我安稳度日,就永远得不到你。”赤凛打断她,红眸灼灼,字字决绝,“与其平平淡淡苟活一生,我宁愿拼一次,赌一个能和你相守的未来。”
我的天啊。
圆圆彻底慌了神,整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口又闷又酸。
她真的扛不住这份沉甸甸的偏爱。
赤凛太疯、太烈、太义无反顾了。他把所有身家性命、王族前程、唯一的亲人情分,全部赌在了她身上,赌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退路。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觉得这只是少年一时兴起、随口逞强,那现在她彻底清醒了——他是真的豁出去一切了。
圆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掉进这场必死的局里。
他们本意只是想借他争王拿到灵草,只是顺势利用他的心意,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算计。
可现在,代价太大了。
大到她良心不安,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
圆圆当即就要上前,想直白劝他放弃,想告诉他不要争了、不值得、她不要灵草了也没关系,她不想害死他。
可她脚步刚动,两只温热有力的手臂便一左一右牢牢扣住了她。
洛珩从身后稳稳圈住她的腰,力道沉稳不容挣脱,蓝眸敛着冷静的深意,没有半分松动。
墨寒站在身侧,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臂,黑瞳清冷沉静,无声拦下了她所有的冲动。
两人默契十足,同时阻止了她想要上前叫停的举动。
洞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又紧绷。
赤凛站在对面,红发映着篝火艳得刺眼,那双滚烫的红眸死死盯着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圆圆,眼底偏执浓烈,不肯退让分毫。
圆圆挣了挣身子,挣不开两人的禁锢,又急又愧,小声急道:“你们放开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出事的!”
任凭圆圆在怀里轻轻挣扎,洛珩扣着她腰的力道依旧稳得纹丝不动,嗓音低沉冷静,彻底褪去了方才的醋意,只剩上位者的深谋远虑。
“老婆,先冷静。别被一时的愧疚乱了分寸。”
他低头贴着她耳畔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条理清晰地替她拨开眼前的迷雾:“我们没有害他,反而,这是目前最好、最稳妥的结局。”
墨寒也顺势上前半步,黑瞳淡漠看向对面偏执的赤凛,音色清冷沉稳,徐徐开口帮圆圆剖析利弊:
“赤凛刚成年,心性本就不成熟,年少冲动、做事极端。他现在一腔热血、为爱疯魔,看似孤勇,实则稚嫩得很。”
“你觉得他现在赌上一切很傻,但任何一族的王者,从来都不是天生沉稳老练。”
“我和洛珩初登王位时,也和他一样懵懂莽撞,青涩无知,都是坐在那个至高位置上,经历权谋厮杀、人情冷暖,一点点被逼着成长起来的。”
“王位最磨人心性。赤凛缺的从来不是实力,是阅历、是沉淀、是独当一面的格局。把他推上狐王之位,不是害他,是成全他。”
圆圆怔怔听着,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下,心头的慌乱稍稍平复,却依旧满心纠结:“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赤城根基那么稳,手段又狠,他根本赢不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他赢得了。”
洛珩抬眼,蓝眸锐利坦荡,径直看向对面的赤凛,开启正面对峙,气场全开。
“你只看到赤城根基深厚、人脉遍地,却没看懂他的野心。”
“赤城府极深、权欲极重,这些年稳步收拢权力,从来不是为了守好狐族安稳度日。他一直在暗中扩张势力,蚕食周边小部族,吞并资源、壮大版图,称霸的野心早就藏不住了。”
墨寒接过话头,字字精准,直击要害:
“若是让赤城顺利继位,狐族会飞速扩张,步步蚕食周边。不出百年,狐族就会变成第二个虎族、鸟族,霸道强势、霸权割据。”
“到那时,狼族、蛇族首当其冲,会被狐族持续压制、步步挤压地盘,两族世代安稳彻底打破,整个兽世都会掀起战乱动荡。”
洛珩眼神沉凝,语气笃定:
“与其放任一个野心勃勃、城府阴狠的赤城登顶为王,养虎为患,不如扶持心智纯粹、心性赤诚的赤凛上位。”
“赤凛心思简单、重情重义、没有独霸一方的狠戾野心。只要我们暗中出手,帮他稳住势力、扳倒赤城,助他坐稳狐族王位,狐族未来就会趋于平和安稳,不会挑起战乱、欺压各族。”
“而且,”墨寒垂眸看向怀里心绪复杂的圆圆,语气放缓,温柔安抚,“他坐上王位,你就能名正言顺、毫无亏欠地拿到秘境灵草,彻底解决你身体的隐患,免去你日后所有的烦心事。”
“这是一举三得。”
“成全赤凛的心意,保下两族安稳,治好你的隐患。”
一番透彻冷静的分析落下,山洞里彻底安静。
圆圆彻底愣住了。
她只看到少年奋不顾身的疯狂,只心疼他赌上一切的莽撞,满心都是利用他的愧疚。
可她完全没站在两大兽王的视角,看过整个兽世的格局利弊。
原来这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儿女情长、王位争夺。
这是关乎整个兽世势力平衡、未来战乱与否的关键博弈。
对面的赤凛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艳红的眼眸微微震动。
他本以为洛珩、墨寒会排斥他、打压他、阻止他靠近圆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顶级王者,竟然愿意帮他夺位、扶他成王。
洛珩直视着他,语气坦荡,带着王者之间的博弈与坦然:
“赤凛,我们可以帮你。”
“帮你收拢人脉、稳住势力、对抗赤城,助你拿下狐族王位。”
“但你要记住。”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严肃的警告:
“今日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一旦我们出手相助,这场储位之争就再无退路。赢,你登顶为王,拥有守护圆圆的资本;输,你一无所有,承担所有代价。”
洛珩目光冷冽沉稳,看向心绪激荡的赤凛,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族群规矩:
“不过,圆圆愿不愿意接纳你、认你做兽夫,最终只能遵从她的心意。在这片兽世,雌性本就手握选择权,不管是缔结几位伴侣,还是选定定居栖身的地方,全部都由雌性独自决断,身为兽夫,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手、逼迫干预,这是世代沿袭的铁律,这点道理,你理应清楚。”
赤凛听完这句话,胸腔里滚烫的热血骤然一滞。
他怔怔看着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圆圆,眼底那股不管不顾的偏执锋芒,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强势逼迫。
他当然懂这条兽世铁律。
雌性的心意、雌性的选择、雌性的伴侣数量与居所,从来都是雌性最大、唯一的话语权,任何雄性都不能强求半分。
之前他满腔冲劲,只想着拼命争王位、拼尽全力配得上她,一门心思只想成为她的兽夫,却下意识带着几分急切的逼迫,忘了从头到尾,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他可以拼命奔赴、可以赌上一切,可以为她颠覆一切,却唯独不能逼她喜欢自己。
夜风透过洞口吹进来,拂乱他鲜红的发丝,少年眼底的炽热慢慢沉淀,化作一片虔诚又卑微的坚定。
他不再往前逼近,也不再强势索要名分,只是静静望着圆圆,语气认真又温柔,彻底收起了所有莽撞:
“我懂。”
“我不争你的选择,不逼你的心意。”
“你认我也好,不认我也罢,都听你的。”
“我夺王位,不是为了逼你接纳我,只是为了——让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哪怕最后只能远远护着你,我也心甘情愿。”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绝不后悔。”
少年清亮却执拗的话音落定在空旷山洞里,掷地有声。
此刻的赤凛还带着年少滚烫的莽撞与孤勇,眼底干净偏执,一腔爱意热烈又纯粹,不计得失、不问结局。
没人知晓,也没人预料。
若干年后,这个尚且青涩、一无所有、仅凭一腔真心赌命的少年,会真正站上狐族至高王座,成为整片兽世人人敬畏、权势滔天、无人敢招惹的强大狐王。
他会褪去所有稚嫩懵懂,变得沉稳、腹黑、杀伐果断,手握万千权势,掌控一族命脉,屹立在兽世顶尖之列。
而他这一生所有的强大、所有的蜕变、所有浴血厮杀换来的荣光与王位,根源始于此刻——始于他年少之时,义无反顾爱上了一个本不该属于他、也未必会回头爱他的人。
这份不匹配、不对等、遥遥无望的喜欢,成了他一生王权霸业的开端,也成了他毕生唯一的执念与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