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鲛人簇拥着这个来历神秘、种族未知的雌性,带着满心探究,缓缓向着深海最静谧、最华丽的鲛宫深处,缓缓下沉。
水流层层裹着圆圆沉向深水,四周江水清透,待在水里呼吸、说话都不会有阻碍。她放松手臂垂在身侧,安静跟着身前的鲛人往前漂,没有任何挣扎。
洛珩和墨寒紧随水流追来,二人水下行动处处受限,简单搅动水波跟紧前方身影。
穿过数层晃动水幕,成片柔和珠光铺满视野,摇摆水藻挂着细碎银光,一座由寒玉、深海珍珠与各色贝壳搭建的鲛宫完整显露。
宫殿墙体用乳白色寒玉堆砌,长廊立柱缠绕抛光彩贝,屋檐、宫门、回廊缝隙嵌满大小不一的深海珍珠。
水底光线落在珠面上,散开大片晃动柔光,殿内各处垂挂珍珠门帘,水流轻扫过帘子,珍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整座宫殿装饰全部取材深海珍宝,空灵华丽,如同藏在水下的梦幻府邸。
圆圆正惊叹宫殿景致,鲛宫正门游出一道亮眼男子身影。
丰厚蓬松的冰蓝色长发像流云在水中散开,发丝飘出淡淡的深海花香。一双勾人的浅蓝杏仁眼,鼻梁线条挺拔,淡红色唇瓣饱满水润,自带柔和风情。
脖颈两侧覆盖细腻通透的淡蓝色鱼鳞,表层反射细碎银光泽。
下半身没有人类双腿,一条修长宽大的冰蓝色鱼尾自在晃动,鱼鳞深浅蓝调渐变,尾鳍轻薄得如同纱料,
全身挂满珍珠贝壳打造的饰品,冰蓝色发顶,搭配贝壳雕刻的发冠,发冠垂落多串圆润珍珠流苏,水流带动流苏轻轻摆动;
脖颈缠绕好几圈宽边彩贝项链,多层长短不一的珍珠串垂到锁骨位置;腰间系贝壳软腰带,腰侧坠着细珍珠链与迷你海螺挂饰,身体轻微一动,全身珠贝饰品就会碰撞出声,华贵质感不会显得俗气。
站在水底珠光里,模样好看得不像真实存在。
圆圆咂咂舌:"真是富到流油。"
她把对方当成男美人鱼,过去只在水族馆玻璃外看到过穿上假鱼尾服装道具的演员美人鱼,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活体,心底的好奇不断往上冒。
压不住内心好奇,主动凑近对方,抬手抚过四散飘动的冰蓝长发,指尖划过顺滑柔软的发丝,鼻尖凑近发丝深呼吸,吸入淡淡的清香。好奇心驱使下,目光落在那条漂亮鱼尾上,她直接伸手贴了上去。
指尖立刻传来一股清透凉意,鱼尾表面鱼鳞细密紧实,触感顺滑温润,带着深水独有的低温,轻轻摩擦着鳞片,表层还会跟着水波小幅滑动,新奇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多摩挲几下。
这个举动让鲛王瞬间慌乱,白皙脸颊快速晕开大片红意,耳尖泛红,身体僵硬向后躲闪,眼底铺满羞恼情绪。
守在宫门两边的几名鲛人侍从快步上前,神色严肃,伸手攥住圆圆的双臂,高声呵斥:“大胆,敢对殿下做出这般失礼举动!”
其中一名鲛人侍从抬脚抵在她膝盖后方,向下施压,圆圆腿弯失力,被几名侍从合力按在地面跪倒。
侍从低头俯视她,语气冰冷:“眼前这位是鲛王殿下,还不低头行礼。”
圆圆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成普通美人鱼的男子,居然是这片水域的鲛王。
鲛王收敛心里翻涌的羞恼,浅蓝杏仁眼眸落在跪在地上的圆圆身上,清润嗓音,开口发问:“陆地来的雌性,你是谁?”
圆圆抬眼看向他,直白回答:“我叫圆圆。"
安澜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眼底的羞恼淡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好奇。
他活了几百载,执掌整片水域才没多久,见过无数水族生灵,却从没碰过像圆圆这样行事毫无顾忌的陆地雌性。
他不自觉微微前倾身体,浅蓝杏仁眼牢牢锁着跪在地上的圆圆,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青涩,主动追问:
“圆圆?这名字很特别,陆地之上所有人的名字都这么简单吗?”
圆圆抬头对上他清澈的视线,刚准备开口解释,门外骤然掀起剧烈水流,洛珩低沉的怒喝隔着水墙穿透进来,墨寒冷冽的威胁紧随其后,整片鲛宫外的水波疯狂翻涌。
安澜眉峰轻轻一拧,刚才温和的气场瞬间收敛,藏在发丝下的指尖微微蓄力,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色幻术光晕。
水下是他的主场,仅凭水流就能牵制门外两人,可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侧头示意一旁的侍从前去传话,转头重新看向圆圆,语气又软回刚才的稚嫩模样。
“门外那两个跟着你的兽人,是你的同伴?”
圆圆点点头,如实回应:“嗯,他们是来找我的。”
“嗯,你刚才提到的水族馆,是什么?”
圆圆简单解释,洛珩与墨寒是她的兽夫,两人担心她的安危,才一路追进江底,顺带粗略说了下水族馆的由来。
安澜听完眉头轻轻皱起,水族馆这种完全不属于这片兽世的场所,他压根想象不出模样,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词,打算之后慢慢追问细节。
他转头望向鲛宫大门,门外不停翻涌的水流裹挟着两道极具攻击性的气息,剧烈的水波晃动着宫外悬挂的珍珠帘,帘上的珠贝互相碰撞,发出连续的脆响。
“门外两名兽人情绪太过躁动,持续搅动水域,再放任不管,宫内的水藻、珠玉陈设都会被乱流损毁。”
安澜指尖轻轻向上抬,一层轻薄透亮的水幕凭空出现在宫门内侧,门外传来的怒吼声立刻变得模糊微弱,
"水下是我的地盘,他俩贸然冲进来只会落于下风,我刚接任鲛王之位,不想立刻和陆上兽人族群爆发矛盾。"
他收回望向宫门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回跪在地面的圆圆身上,神色稍微缓和。
先前圆圆毫无顾忌上手抚摸他发丝与鱼尾的举动,依旧让他脸颊残留淡淡的绯红,天生爱干净的性子,让他还没能消去肌肤被外人触碰的别扭感。
好在他对外待人向来温和,不会因为这点不悦就刻意为难初次到访的圆圆。
“我会派遣侍从出去传话,告知门外二人你在鲛宫做客,不会受到伤害,让他们守在江面等待。”
安澜微微歪头,眼里满是探究,满心期待圆圆多说些陆地的见闻,“你暂且留在宫内,和我讲讲你的陆地,还有那些我听不懂的新奇名词。
我已经存活数百年,一直守在深海之中,极少接触陆上生灵,你的经历对我来说格外新鲜。”
圆圆缓缓开口,说起自己被水流裹挟、跟着鲛人沉入深水的完整经过。
安澜全程安静倾听,没有中途打断,目光自始至终停留在她脸上,每听见一个从未接触过的现代词汇,就默默记在心里,等圆圆说完再逐一抛出疑问。
殿外,洛珩墨寒无视侍从劝阻,执意要冲进鲛宫强行带走圆圆,持续冲撞殿门的力道惹得安澜心头怒火翻涌。
他刚才温和的神情一扫而空,指尖蓝光骤然亮起,周遭静水飞速向他手边汇集压缩,几道粗壮坚实的水注凭空成型。
水流高速盘旋,外层裹着细碎锋利的水刃,冰凉水光铺满整片宫门前的空地,浮动的水藻被水流搅碎,地面被气流划出浅淡划痕,只要安澜顺势推出水注,门外两人一定会被水流重创。
圆圆看见这份可怖威力,心头一紧,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攥住安澜的手臂,急切开口央求他收手。
安澜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甩开对方。
他生来爱干净,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外人敢随意触碰自己的肌肤,发丝、鱼尾、手臂都是他的底线。
可掌心落在手臂上的触感清晰传来,他侧头看向身旁满脸慌张的圆圆,心底生出异样感受。
这片海域来往水族全都畏惧他的身份,行事谨小慎微,唯独眼前这名陆地雌性毫无顾忌,敢摸他的长发鱼尾,如今又直接抓上他的手臂,莽撞大胆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格外特别。
圆圆掌心温热柔软,隔着薄薄一层水光贴在他微凉的手臂上,温度陌生又鲜明,直直渗进他常年浸在冷水里的肌肤。
那一瞬间,他心底翻涌的怒火、被冒犯的怒意、洁癖带来的抵触,竟齐齐卡住,硬生生消散大半。
原本蓄势待发、盘旋嘶吼的锋利水注,瞬间失去攻击性,静静悬在半空,蓝光一点点敛去,锋利的水刃尽数消融成温顺流水,缓缓落回地面。
安澜整张脸覆上一层浅浅绯色,少年般稚嫩的眉眼绷得紧紧的,又羞又恼,偏偏生不出推开她的力气。
他垂眸盯着抓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小手,眸光复杂,心底第一次生出从未有过的新奇悸动。
安澜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依旧带着青涩稚嫩,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放手。没人敢、没人敢这样碰我。”
可他嘴上呵斥,身体却极其诚实,半点力道都没使出,任由她牢牢抓着自己的手臂。
圆圆怕他真的动手伤人,小手攥得更紧,眼神湿漉漉的,急哄哄软声求他:“别打好不好!他们只是担心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求求你别伤害他们!”
安澜垂着眼,视线死死落在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上。
微凉的鲛族肌肤,第一次沾上这样鲜活温热的温度,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活了几百年,养尊处优、干净矜贵,洁癖入骨,别说让人徒手触碰身体,就连旁人靠近三尺之内,他都会下意识避开、厌弃杂乱污秽。
整片深海的生灵,个个对他恭敬畏惧、恪守规矩,从来没人敢像圆圆这样,肆无忌惮、莽撞直白,一次次打破他所有的底线。
明明该反感、该愠怒、该立刻甩开她、治她无礼冒犯的罪过。
可指尖绷紧的力道怎么都松不开,心底翻涌的怒火彻底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乱糟糟的别扭和羞赧。
他脸颊绯红一片,眉眼绷得僵直,明明气场是高高在上的鲛王,说话却带着少年人嘴硬心软的幼稚傲娇。
“你……太放肆了。”
安澜刻意压低声线,想装出威严强势的样子,可耳尖通红发烫,语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透着别扭的慌乱。
“陆上雌性都像你这般不知礼数?随意碰旁人,随意求人,毫无规矩可言。”
嘴上句句都是在数落她、嫌弃她不懂规矩,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
甚至连悬浮在半空的残余水流力量,都彻底温顺散去,原本蓄好的杀势、碾压性的水系异能,因为她一个触碰、一句恳求,尽数敛得干干净净。
圆圆没察觉他的别扭傲娇,只以为他还在生气,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软乎乎继续撒娇求情:“我知道我失礼啦,我再也不乱碰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别让他们受伤嘛。”
这轻轻一晃。
安澜心脏像是被温水轻轻撞了一下,浑身僵硬得更厉害。
他呆呆看着她仰起来的干净小脸,心底第一次冒出古怪又新鲜的感觉。
从前他只觉得世间万物都要规整、洁净、守序,所有人都该敬他、畏他、遵他的规矩。
可眼前这个不怕他、敢惹他、还敢抓着他撒娇的陆地雌性,乱了他所有的原则。
安澜抿紧泛红的薄唇,别扭移开视线,装作冷漠淡漠,稚嫩的语调硬邦邦的:
“……仅此一次。”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与他们计较。”
“下次再敢擅闯我的鲛宫、惊扰水域,我绝不姑息。”
说完,他飞快轻轻挣开她的手,动作克制又温柔,生怕力道大了伤到她。
紧接着抬手一挥,一道柔和水屏障稳稳罩住鲛宫宫门,既隔绝了外面洛珩墨寒急躁的冲撞,又留足了安全距离,不会伤及他们分毫。
做完这一切,他背过一点身子,刻意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却反复回味着刚才手臂上的温热触感。
古怪。
真的太古怪了。
他活了数百年,第一次,不讨厌别人的触碰。
甚至……有点不想让她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