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顾雨落在她旁边坐下,拧开带来的水喝了一口。
“嗯。”秋蒽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雨落也没追问,只是看着操场,忽然说:“你会打羽毛球吗?”
“不太会。”
“我教你。”顾雨落站起来,对她伸出手,“来,趁现在有场地。”
秋蒽蒽看着那只手,干净,修长,掌心有握拍留下的红痕。她迟疑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顾雨落的手很暖。
那节体育课,秋蒽蒽学会了发球,虽然十个有八个不过网。顾雨落很耐心,一遍遍地示范,捡球,然后说“再来”。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操场上交错重叠。
“累了?”顾雨落看着秋蒽蒽红扑扑的脸。
秋蒽蒽点点头,她很久没这样运动过了。
“那休息吧。”顾雨落拉着她在树荫下坐下,递过水,“喝点水。”
秋蒽蒽小口喝着,听见顾雨落说:“下周三要语文小测,你知道吗?”
秋蒽蒽摇头。她不太关注这些。
“我整理了重点,晚上复印一份给你。”顾雨落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麻烦……”
“不麻烦,反正我自己也要整理。”顾雨落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树荫下显得很亮,“我们是同学,互帮互助应该的。”
“同学”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也很重。
秋蒽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塑料瓶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像雨滴。
那天放学,顾雨落真的给了她一份复印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注解。秋蒽蒽接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雨落的手背。
“谢谢。”她说。
“不客气。”顾雨落背好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顾雨落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出教室。她们说说笑笑,顾雨落在中间,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不时点头微笑。
秋蒽蒽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封面右上角用铅笔画了朵小小的云,和便利贴上的一模一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顾雨落的“顺路”和“顺口”越来越多。
“秋蒽蒽,我要去交作业,顺路帮你交了吧。”
“秋蒽蒽,这道题老师上课讲的解法太绕,我有个更简单的方法,你要不要听?”
“秋蒽蒽,这周末图书馆有个讲座,讲现代诗的,我多一张票,你要去吗?”
“秋蒽蒽,我妈做了饼干,带多了,你帮我吃点?”
“秋蒽蒽,下雨了,我有伞,一起走吧?”
每一次,她都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顺路,只是顺口,只是恰好。秋蒽蒽从最初的不安,到后来渐渐习惯,习惯每天午休时顾雨落会出现在她桌边,习惯体育课顾雨落会拉着她去运动,习惯放学时顾雨落会说“明天见”。
她开始期待那些“顺路”和“顺口”。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宣布要调换座位,按身高重新排。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关系好的不想分开,关系不好的不想挨着。
秋蒽蒽安静地收拾书包。她想,也好,这样顾雨落就不用每天“顺路”经过她的角落了。顾雨落应该和那些活泼开朗的女生坐一起,和她们说说笑笑,而不是每天迁就她这个闷葫芦。
“秋蒽蒽。”
抬头,顾雨落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书包。
“我们坐一起吧。”顾雨落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跟你班主任说了,我们想当同桌,互相学习。”
秋蒽蒽愣住了。
“你数学需要提高,我英语可以帮你。我作文总是写不好,你文字感觉很好,可以教教我。”顾雨落一条条说着,逻辑清晰,理由充分,“这样安排很合理,班主任同意了。”
说完,她把书包放在秋蒽蒽旁边的空桌上——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前主人调到前排去了。
“以后请多指教,同桌。”顾雨落对她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明亮,像穿过梧桐叶缝隙的阳光,直直地照进秋蒽蒽潮湿的角落。
秋蒽蒽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真的不用这样”,想说“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但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
“请多指教。”
顾雨落笑得更开了。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两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本蓝色,一本绿色。
“送你一本。”她把绿色的那本推到秋蒽蒽面前,“我们可以一起记笔记。”
秋蒽蒽接过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简单的云朵图案。她翻开扉页,空白的纸页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教室里,同学们还在为新座位吵吵嚷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顾雨落已经低下头开始写作业,侧脸专注。
秋蒽蒽握着那本绿色笔记本,指尖微微发抖。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鸟扑棱棱飞起,树叶沙沙作响。
雨已经停了好几天,但她心里某个潮湿的角落,好像有阳光漏了进来。
虽然只是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