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早已经将心中的算盘和吴氏说了,吴氏掂量了几天,死去的小儿子固然曾是她的心头肉,但活着的这些才是她荣家最重要的,再加上,她撮合荣裳与程漓也是为了荣裳好,也并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
吴氏瞧着荣裳乖顺的模样,又想起了去世的小儿子逗笑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心中软成一片,她笑着摆了摆手让荣裳坐下,只当之前与向家做媒的事没发生,开门见山就为程漓说和起来:“裳丫头,当初退婚本就是误会一场,如今漓哥儿知错了,程漓也愿意往后好好待你,你们本就是青梅竹马,不如就重新和好?”
荣裳坐定了,没想到这位祖母连铺垫都无,就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她一双桃花眼平静地扫过程漓涨红的脸,又落回吴氏身上,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俗话说得好,好马不吃后回头草,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吴氏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没想到荣裳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半点情面都不给就直接回绝了,连圆转的余地都不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裳丫头,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漓知错能改,你又何必把路走得这么绝?你们青梅竹马一场,这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赵氏也立刻接了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裳裳,漓哥儿确实知道错了,当初是他被猪油蒙了心,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又何妨?他与我们发了誓,以后定然把你捧在手心,绝不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钱氏听了赵氏的话,连连点头,她将程漓拉了出来,急急与他道:“漓哥儿,你说几句话啊。”
程漓在荣裳面前习惯了摆高架子,支支吾吾的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软话来。
荣裳端着桌上的茶盏,慢悠悠拨了拨茶沫,抬眼时眼神清亮,半点不受这些话裹挟:“我与他退婚,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如今说一句误会就能当从没发生过?当初他为了沈雪闹的满城风雨,如今囊中羞涩,又想起我的好了,这般只凭着自己心意反复横跳的人,我怎么敢嫁?”
荣裳的几句话说得程漓脸上青红交加,他上前一步想要辩解,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句:“裳儿,我……”
荣裳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脸看向吴氏,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祖母,我既然已经退了亲,便绝不会再回头。今儿我来荣家见祖母,是来尽孝的,可不是来听这些混话的。程家当初退婚时何等干脆,如今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来求我回去,当真把我当成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了吗?”
荣裳的话说得在座的几位女眷面上实在有些挂不住,赵氏开了口,“裳裳,你再如何,都是我们荣家的姑娘,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听了这话,荣裳冷笑出声,“荣家既认我这个姑娘,便该知道我的亲事从来由我自己做主,旁人说破了天也没用。”
哪儿有姑娘自己的亲事由姑娘自己决定的?吴氏被荣裳怼得胸口发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钱氏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即就拍了桌子道:“荣裳!我们程漓愿意再娶你,是给你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若不是看你还有份嫁妆,谁愿意要你这个退过亲的姑娘?”“
荣裳抬眼斜睨她,嘴角勾起一抹凉笑:“既然退过亲不金贵,钱夫人又何必巴巴凑上来?想来在钱夫人心里,只要有钱,就是再不堪的人,您也肯抬进家门不是?”
这话戳破了钱氏的心思,她气得浑身发抖,程漓见荣裳丝毫不给半分余地,往日里荣裳对自己的顺从都成了打在脸上的巴掌,他涨红了脸厉声道:“荣裳!你如今这般态度,不过是记恨我当初与沈雪的事让你受了委屈,你闹也闹了,气也该消了,何必拿乔成这样?”
荣裳放下茶盏,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程漓,至于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若真的回头嫁了你,只怕到时候你会为了独吞我手中的那些嫁妆财产,便一碗毒汤送我上路。”
荣裳的话说得实在是诛心,但却戳破了程漓心中最隐秘的阴暗,对妻如此,是再恶毒不过的了,她如此这般说,便是将程漓的人品一并踩到地上踩。
程漓大惊失色,完全忘记了所谓的理解,他只想将自己的面子拉回来,“你血口喷人!”
“呵,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中自然明白。”荣裳面上并无惧色,她只是想程漓上辈子做的混蛋事全部说出来了而已,“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这桩亲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从前大家只见过荣裳娇娇软软的模样,谁能想得到,她如今居然如此刚烈,一时之间,气氛僵硬在了当场。
荣裳环顾四周,见大家都神色各异,只对着吴氏福了福身:“祖母,茶我喝了,礼我也尽了,既然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宋家了。”
吴氏这才回过神来,她哪里受过这种顶撞,气得手都抖了,对着门口喊道:“拦住她!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守在门口的仆妇当即上前挡住了门口,荣裳站在当地,半点不怕,只冷冷看着这一屋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