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收成不好您也知道了,但您有所不知,前些年大周扩张,我们都知道粮草先行,粮食我们也如数上交了,可是后来……”
厉松雪疑问道:“上交?不是卖吗?”
“是卖,可是我们的收成还不够他要买的数目,该又如何?”首领大吐苦水,“这还是其次,毕竟他们是真的花了银子,我想说的是那几年征兵的情况。”
“正常来说,村里有青壮年,多少还可以吃得饱,可是前些年征兵,说的是保家卫国,可出去了的有几个回来的?”
厉松雪沉默,战场上生命无定数。
沈卯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当时说的可是自愿参军。”
“开始是自愿的,可是大家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谁愿意背井离乡的?后来可能是大家都不愿意去,官府便改口说不是自愿的,是必须要参加,每个村里要出多少人,如果数量没达到,便由他们来选人抓壮丁。”
“岂有此理!”厉松雪怒道。
她知道定是上面的官儿见自己所辖之地人数太少,瞒着上面出的坏主意。
“上面知道吗?”
“恐怕不知道,他们人微言轻的,若没有立过大功,恐怕连将军的面儿都见不到。”老张冷笑一声道。
“这次也是我们失礼了,还请几位莫要见怪。”
沈卯与厉松雪听他说的凄惨,早已懂了恻隐之心,忙道无事。
阿福或许是饿了,一手拿鸡腿,一手拿着馒头,嘴巴塞得鼓鼓的,闻言一时说不上话来,连连摇头。
“但是小的得拜托大人一件事,还请大人在皇上面前求求情,若是皇上可以多想想咱们,咱们也不必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去谋反,请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
首领试图搂过沈卯的肩膀,却被他一扭身,借着敬酒躲过。
“生路谈不上,为官父母心罢了!”沈卯道。
那老张眼神闪烁,但并未多言。
酒席散去,厉松雪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只得与沈卯同处一个房间。阿福原本死活都要一起进来,被沈卯一句“你进来做什么”给呛了出去。
他不放心,找了个能看见沈卯房间的屋子躺下。
厉松雪站在门口,见阿福躺着,露着个脑袋盯着这里,恶趣味起,她直接关上了门。
见沈卯也没有反对意见,她没问那句夫人什么意思,只是自己找了个地方躺下歇息。
可不自觉地胡思乱想,一会想到沈卯先前笑着说“我有一心上人”,再然后是那日夜里沈卯牵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印下一吻,之后是那首领口中被拉上战场的士兵染血的头颅……
她叹了口气,父亲知道这些么?
沈卯听见她叹气,问道:“怎么?”
厉松雪道:“只是意外民生之艰苦,可恨我先前还想着干脆将他们全都杀了。”
沈卯笑道:“这不怪你,他们如今所行之事确实不像个好人。”
厉松雪不再多言。
房间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沈卯开口道:“顶多不过是阶下囚而已。”
厉松雪点头,又发觉夜色昏暗,沈卯看不到,便开口附和道:“是啊。”
前世她家便都是阶下囚,并不觉意外。
一夜无话。
第二日厉松雪刚推开门,见阿福已等在门口,见了厉松雪问道:“我们回京城么?”
厉松雪奇怪,什么时候这种事儿要问她了?
若是依她看来,回京接上自己的家人,躲到一个无人可以找到的地方才是正事。
可现在哪里隐蔽之处?
“按原计划走。”沈卯的声音出现在后面。
厉松雪不觉得意外,无聊地提着院子里的冰,屋顶上的雪化了后滴下来,遇到冰柱又成一部分冰柱。
“别踢了,等下冻得脚疼。”沈卯拉着厉松雪回到马车里。
他们来时被簇拥着来,走的时候倒无一人相送。
不知是怕沈卯认出他们,若是日后举报,好认出他们的脸,还是一些其他的……
厉松雪也不觉得有异,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生出一阵厌世感。
这让人无奈的世道,即便是重生了那又如何?一样躲不过惨淡的命运。
如同这始终寒冷如一的冬。
“暖暖手,别将手冻伤了。”沈卯递过来一只暖手壶,热热地塞进她手里,驱散了她心头的晦暗。
厉松雪无言,这光禄大人怎么从哪里都可以摸出一个暖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