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开镖局的事了。
厉松雪第一反应是写信给沈卯,问他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可方才二人似乎有些话不投机,总觉得有了些别扭,另一方面,若是二皇子知道了恐怕给沈卯带来麻烦,因此作罢。
屋漏偏逢连夜雨,厉安在下午申时回来了,面色灰白,如同遭受巨大打击一般。
厉松雪与许英连忙迎上去。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
厉安坐下便大口喝了几杯茶,坐着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与厉松雪说道:“行不通,皇上他不会放我走的。”
厉松雪对此事早已预料,“那皇上为何不放您回来?”
“我刚进宫便发生了纵火一事,皇帝即便不信是我做的,但怀疑我做了别人的枪,多谢皇上的信任。”
许英撇撇嘴,“他若真信你便不会将你扣着了。”
“夫人,不能这么说。若我说将我扣着目的便是为了钓鱼,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钓出来,你看大皇子便主动跳出来了。”
“这理由是皇上跟你讲的吧?”许英翻了个白眼。
大皇子哪里是自己跳出来的 ,明明是被逼得无奈之举。
他那日晚上没进宫,完全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
若不是沈卯的证人使得他乱了阵脚,以及那张纸条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若想脱身,可以甩锅到属下身上等等。
厉安继续分析道:“那日在朝堂上的事,我也听说了,奇怪的是光禄为何要帮咱们呢?证人证据那么充分,定是有备而来。”
“难道是他想先与你套近乎,知道了你的弱点之后,在找机会陷害你?”许英道。
“这是哪里的话?他若是想要陷害我,我还能好好地在这儿站着?”
对于耍心眼的事,厉安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继续道:“他今日帮了我,我便愿意与他冰释前嫌,把酒言欢!夫人,你去备点好酒,回头我要去找光禄拜把子,认了他这个好兄弟。”
厉松雪一听顿时慌了,“不可!父亲,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对了,那个镖局的是你扮男装假扮的吧?”厉安像是才注意到厉松雪一般,“朝堂上太过危险,下次不许了!”
厉松雪眉毛一竖,“我若不去,今日在朝堂上的便是你家夫人了!”
厉安听了,心里一软,连忙牵起夫人的手,二人含情脉脉对视起来。
看来这一家只能指望自己了,厉松雪无奈摇头,打算自己在想想法子。
“对了,对于这些党派纷争的,你莫要掺和,皇上表面上什么都漠不关心,实际上谁与谁走得近,他都是知道的。”
厉安见厉松雪似乎要走,连忙提醒道。
厉松雪挥了挥手,“知道了。”
说完便出了将军府,听父亲的意思,似乎不再限制她的外出。
她收拾了几件男装去了镖局,即便镖局的人大多见过自己女儿身的样子,可出门在外还是男装更便捷些。
第二日,她便早早出了城,即便厉安说皇上什么都知道,可厉松雪不信。
外面的流离失所他不知道,因此万事都还有转机。
厉松雪还是想找一个地方避开祸乱。
父亲辞不了官,那意味着一旦乱世来临,他定要被推在最前面,杀的不是敌人,而是大周朝那些几乎吃不上饭的起义军。
离城门最近的一个小镇,厉松雪忽地见到一个眼熟的面孔,是那位神婆!
厉松雪迎过去,叫住她。
可那神婆并未认出厉松雪,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厉松雪摘掉假胡子,神婆眼睛一亮,“原来是你!”
厉松雪笑道:“婆婆怎么到了这里?”
神婆张开嘴,刚想开口说话,泪先流了下来,“前些日子一群黑衣人进村扫荡,烧杀抢掠,村里人有的不堪其辱,寻了短见,青壮年有的起义,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逃了出来。”
厉松雪一怔,“是因为我们吗?”
“不是,在你们来之前,他们已经来过一次,抢了些粮食便走了,后面变本加厉……”
说着神婆又哭了出来,先前熬药的手多了些苦难的印记,又在这寒风中生了冻疮,沾了泪水淹得皮肉痛。
厉松雪连忙替她拭泪。
“你们有去过什么隐蔽地方逃难么?”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隐蔽地方,四处都吃不饱饭,皇城算是最好的地方了,有把子力气的便成了起义军,老弱病残的便成了流民,只能四处乞讨,所以大家才逃难至此。”
厉松雪不由自由跟着叹了口气。
“世道怎会如此艰难?”
她给了神婆几锭银子,让她起码能在城中吃饱饭,可她自己内心也知道,银子最终可能不会留在神婆手中。
家家都有不同的难处,她往更远处走,看见了千千万万的苦痛。
她在冬日寒风中,眯着眼,看不到万家灯火,看见的是一间间挤满了苦难黑屋子。
此时,谁家敢亮着灯便是引贼入室。
麻木像跗骨之蛆,一寸寸攀上厉松雪,啃噬着她的心。
她站在北风中,感到绝望。
忽地一句话如同黄钟大吕在她脑海中响起,振聋发聩!
“为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