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神一看,原来是沈卯在向她挥手。
他高高抬起一只手,给厉松雪指他后面有一只兔子。
厉松雪取出弓箭,拉满了弓,眯了眯眼睛,盯着看仍是什么都未看清。
沈卯像是怕惊走兔子,并未出声,只放轻了动作,往一个方向挪去,厉松雪的弓箭方向也跟着他在动。
她忽地想起,沈卯生性多疑,似乎总是避开别人的攻击范围。
先前她检查马车时,手里仅是拿着把匕首,都被他警告了。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在给她当诱饵,或许可以说是当靶子。
她拿着弓箭时注意力集中,她的手一向很稳,她的眼睛本该顺着冰冷的箭尖一直瞄准沈卯。
可看着那小心翼翼的沈卯,却少见地走了神。
冬日寒风呼啸而起,沈卯似乎是觉得冷,抱了抱胳膊,冻得通红的手又高高举起,不停地给她打着手势,为她指着野兔。
飞扬的发丝像黑色的网,网住一张瑰丽的脸。
可这张脸的表情却不似寻常,平日他脸上要么是高傲的矜贵,要么是阴阳怪气的嗤笑,偶尔给她讲朝局时会有一种认真的神态,像古板的书生。
可现在的他笑着,面上似乎带上了些许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恣意,像一直不知危险的野兔。
是了,是野兔!
他在找野兔,可他如今是厉松雪箭下的野兔。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儿,她的手开始发抖,箭尖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心脏。
一旦箭飞出,无论他多么权势滔天,生命和野兔一样,只挣扎片刻,过不了多久便在冬日变得僵硬。
沈卯似乎是等急了,在向她招手。
箭尖慢慢划过他的心脏,又缓缓移动到他的笑容上。
“咻!”
箭飞出的一瞬间,耳膜似有剧烈鼓声,她不敢再看沈卯,将弓箭换到右手,低下头,蹭了蹭手心的汗。
“看,这只野兔一定很肥美!”沈卯拎着兔子,跑了过来。
见厉松雪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便问道:“你怎么了?”
厉松雪方才只确定了一件事,她似乎喜欢上这个人了。
她本想像从前一样,摇摇头,说句没事。
可看着沈卯那张关切的脸,她忽然抬腿,踢了沈卯一脚,“你是兔子吗?在弓箭下跑来跑去,若我失手了怎么办?”
沈卯一怔,又笑起来,“原来你是关心我啊。”
见厉松雪又绷起脸,又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还真是属兔子的,名字里的卯,是卯兔的卯。”
厉松雪闻言面色稍缓,重复道:“你还真是兔子。”
“不过你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这么叫我。”他又道。
厉松雪闻言慢慢笑起来。
后面的路似乎顺起来,再过两日便进城了。
厉松雪他们已到了人烟较多的小镇,遍地都是些吃的和客栈。
他们定了个客栈,又出来逛逛街,见街边有人卖糖葫芦,厉松雪又站住了。
沈卯笑道:“去买,给我也带一串,到地方了给你一并报销。”或许是人变多了,沈卯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愿与人挨着,自己一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等厉松雪。
等厉松雪举着两个冰糖葫芦回来时,忽然被人一推,等她回过头来,只见那人一身红衣,口里喊着“沈哥哥”,便扑向了沈卯。
厉松雪忽地不知所措起来,举着两串冰糖葫芦,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若是给只给他一串,那他们如何分?
若不给,方才他说他也要一串。
厉松雪慢腾腾地走到沈卯身边,老实人的脑子又宕机了。
“你回来了,这是平安公主。”沈卯推开那女子,向厉松雪介绍道。
厉松雪勉强挤出一个笑。
本以为沈卯会接着介绍自己,可他像是忘记了这件事,从厉松雪手里抽出一支冰糖葫芦,递给了公主。
“谢谢沈哥哥!”
平安似乎没注意到厉松雪,也未察觉沈卯特意给厉松雪介绍她,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使唤的侍女。
厉松雪自己也并未想到这一点,我知道他是平安公主又能如何呢?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颗冰糖葫芦,
真酸,和她的心思一般酸。
叫人咽不下去。
“很难吃吗?”沈卯就着厉松雪的手,将她咬了一半的那颗冰糖葫芦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