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曳猝不及防间倒在身上,迟归微微蹙起眉,伸出手想将他推过去。
推了几次没推动,闻曳反而越靠越近,而后紧紧拥住她。
周围的学生不断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往楼下去。
“那边干什么的?怎么堵住了?”唐老师的脚步声慢慢走进。
“要帮忙吗?”辞妄看着迟归小心翼翼推搡闻曳,一时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想推开他,只能谨慎地询问。
“嗯……”迟归舔了一下唇角,“你先用魂力把我们和学生隔绝开吧。”
“好。”辞妄应了一声,甩出折扇,金光迅速包裹住他们。
路过的学生直直往前走,碰到结界被挡住,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绕道走。
赶过来的唐老师也先是碰到结界,举起戒尺却迟迟不知道落在哪里,最后挠挠头绕过去下楼了。
学生都聚集到操场,走廊此时空空如也。
“闻曳!你醒醒,不管你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不要信。”迟归被闻曳拥入怀中,双手搭在两旁使不上劲,只能一遍遍在闻曳耳边提醒,朱笔脱离双手贴在闻曳额头,不断给他输送魂力,排斥出侵入体内的煞气。
闻曳死死闭着双眼,感受到冰冷的气息喷在脖颈处,刚刚令他痛苦的混杂声音不见了。
朦朦胧胧中,雾气消散,一副场景在眼前显现。
黑色的深渊,四周是死一般的漆黑,死一般的寂静。
深渊上方枷锁捆缚住一位红衣女子,她被高高吊在上面。熟悉的场景,闻曳记得梦见过。
女子面色苍白,鲜红的血迹点缀在雪白的肌肤上,红衣颜色黯淡,许是被血迹侵染。
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身为阴档员,却私自处置亡魂,违反阴规,此为一罪。”她的面前是一位白衣男子,发髻束起,没有风,可还是衣诀飘飘,抿着唇,使冷硬的五官更加锋利。
“不是亲手杀的便不需要承担罪孽,这便是你们千年来遵守的规则?”红衣女子微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里面没有畏怯,反而十分坚定。
那人没有回答她。
“你动情了,此为二罪。”
“呵。”女子吐出嘴中涌出的鲜血,冷哼一声,“是吗?那司主呢?”
“闭嘴。”这句话戳到他的某个痛点,男子厉声呵斥。
良久,没有任何对话。
“凡事都有定则,规定如此,惩戒你乃是迫不得已。”男子的语气和缓一些,“我会封存你的记忆,锁住你的魂力,直到你认错。”
“我不觉得错了。“女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阴司从不曾有过不许动情这则规定。至于我私自处置亡魂,我自会放弃晋升,永生永世不入地府。”
“够了!”男子闪到女子面前,掐住她的脖子,脸上已经无法维持平和的表情。
“司主!”旁边一位雌雄莫辨的青衣男子伸出手想要上前制止。
“滚!”一道金光打过去,青衣男子被弹飞出去,跌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别碰我。”女子梗起脖子,怒视着他。
男子手上的劲加大,“别碰你?你还是那样,不许别人近你分毫。”
男子面部狰狞,一字一顿道:“那为什么他可以?”
“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女子艰难别过头,不想看到他,她觉得无比恶心。
“那我就要碰呢?”男子一步步贴近,唇角和女子几乎就要贴上。
女子猛地扭过头避开,皱着眉说:“我会恨你。”
男子似乎妥协了,他退回身子,拉开两人距离。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只要和我服个软就行。”男子语气缓和下去,带着商量的口吻说,“你只要说你没动过情,我大可以放你。阴档司所有的规则都是我定的,私自处置亡魂不算什么大事。”
“可我就是动情了,而且那个人不是你。”
“你在气我?你在骗我!这不是真的!”男子越发激动,放下掐脖的手,眼珠死死钉在女子身上,似乎想要从中捕捉一丝她说谎的痕迹。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女子冷笑道,“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让我灰飞烟灭,不必在这里和我多费口舌。”
“够了!”男子转过身,“迟归,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不舍得。”
“呵。”女子冷笑一声。
“我想到了!”男子露出微笑,声音异常激动,“我只要把你心挖出来,重新造一颗新的给你,你就不算动情!”
男子一步步靠近,伸手贴在女子的心脏处,他能感受到那里跳动的心脏,他一咬牙,低声说:“别怕!我会给你造一颗只有我的心脏,你会爱我,迟归。”
“啊——”女子痛苦尖叫,她看见自己胸前鲜血直流,一个巨大的窟窿,跳动的心脏被男子紧紧攥在手心。她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放开她!”一记微弱的魂力打到男子身上,这种程度对他而言连挠痒都算不上,他不爽地转过身。
那里有一个漂浮的游魂,穿着一身将军的铠甲,目皉尽裂,满脸悲愤地冲过来。冲破阴档司的结界估计花费了他所有魂力,他的魂魄已经四崩五裂,即将灰飞烟灭了。
他一点点拖动身体往这边过来,时不时抛过来几下微弱的攻击。
“谁把你从地狱放出来的?”男子刚问出口就确定了人选。他挥出金光,一把攥过倒在地上的青衣男子,厉声质问,“是你干的?”
“咳咳……”青衣男子咽下喉咙上涌的鲜血,艰难开口,“司主,他,他生前没有,咳咳…没有作恶,不,不属于,地狱。”
“我说是,他就是。”
男子扔掉青衣男子,闪现到魂魄处。
贴近时,闻曳终于看清魂魄的脸。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