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出去。”陈彦允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眼神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下人,“今日之事,若有一丝风声漏出去,你们当知下场。”
顾锦朝见他要走,急忙拉住他的衣襟:“三爷,你听我说,我与他……”
陈彦允却像触电般抽回了手。他背对着她,将那只因砸入山石而血肉模糊的手掌藏进袖中。
“我没做错什么。”顾锦朝的心被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刺痛了,积压多日的委屈爆发出来,“你不能因为过去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情谊,便这样迁怒于我!”
陈彦允依旧沉默,抬脚欲走。
“陈九衡!”顾锦朝气极,直呼其名,扶着廊柱站直了身子,“你今儿要是就这么走了,往后也别再回来了!”
陈彦允的身形猛地顿住。他转过头,月色与灯影交织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显得格外凄清。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狼狈,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挫败。
“我也想过要平心静气地待你……”陈彦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可我做不到。”
说罢,他不再停留,像是在逃离什么一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雷声先至,大雨随后如注。
陈彦允在雨中疾驰,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发烫的理智。陈义带着人在后面拼命追赶,却不敢靠近分毫。
到了宝相寺禅房,陈彦允已是一身狼狈。他挥退众人,独自坐在窗前对月自酌。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他提笔落墨。在那宣纸之上,顾锦朝的一颦一笑跃然纸上,可画到一半,他却想起了陈玄青说的“风筝”,想起了那句“以家为客”。
“刺啦”一声,那张价值连城的宣纸被他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三爷,江先生来了。”陈义在门外小心翼翼地禀报。
江严推门而入,见陈彦允已有七八分醉意,低声道:“王玄范那边果然动了,不仅勾结了真定府的响马,还派了人盯着咱们。您看,计划是否要缓一缓?”
“不必。”陈彦允端起酒盏,眼神犀利如隼,“就照原定的办。王家这条毒蛇,该拔牙了。”
江严应声退出,陈义却硬着头皮凑上来:“三爷……青蒲说,太太在府里一直等着您。滴水未进,也不肯合眼……”
陈彦允捏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冷笑道:“她那样性子的人,才不会为了这点事折损身子。”
“您不回去瞧,怎么知道?”陈义豁出去了,“这事儿真不赖太太,这些日子她能避则避,是玄青少爷非要……”
“非要逼她,是吗?”陈彦允打断了他的话,眼中寒芒乍现。既然避不开,那便彻底斩断。
翰林院的值房内,陈玄青面色如土,形容枯槁。
门被推开,陈彦允带着满身的酒气与寒意走了进来。
“我已经去信俞家,你与晚雪的婚事,就此作罢。”
陈玄青如遭雷击。
“这京城,你也别待了。我已经报了吏部,将你外放地方。”陈彦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心性偏激,今日若非我在,锦朝的名节便毁在你手里。陈家,留不得你这种祸害。”
“不……你不能这么做!”陈玄青激动地跌下床,死死抓着陈彦允的衣角,“我是探花,是天子近臣……三伯父,求你,我知错了!”
陈彦允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声音冰冷入骨:“王玄范已经在查你生父当年的旧事,让你离开,是对你最后的慈悲。”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陈玄青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凄绝而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