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极有规律地回荡在荒野废弃的大路上,毫无遮掩或是躲避的意思,所行之路前方,虫蛇走兽慌乱地闪躲。
魏柯双手被反绑着,环绕着手腕和胸肩绑着两条又厚又宽的金属锁链。他被一个银甲骑士拴着走在马后,身后有三名骑士骑马跟随。
即便如此狼狈的状况,他的姿态依旧是挺立的,表情也一如往常般凌厉凶狠。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住离开了据点,当他问起据点的状况,高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黄金城的人会保护他们。”
高赋说到“保护”两个字的时候格外用力,毫不掩饰自己的威胁之意。
魏柯只是咬紧后槽牙,投向高赋的目光满是杀意。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气场,才没有因为愤怒而爆发。
据点和尹沐恩都被黄金城攥在手里,他知道自己只能服从。
队伍行至一座不高的山顶,渐渐放慢了脚步。这里植被稀疏,极易容易被巡逻虫发现,连飞禽走兽的影子都少了许多。
虽然这座山不高不险,却鲜有人会选择翻越。原因只有一个:在山的另一边是母巢的辐射范围。
但黄金城的一队人马毫不在乎地攀到了山顶,虽然他们只有寥寥几人,没有重火力武器,还带着一个被押之人。
在山顶一处没有任何树木遮挡的碎石地,为首的高赋忽然停下了马。
他侧头看着地平线尽头,那在日光下的废弃城市之中傲然矗立的白塔。那白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样子,围绕着它的混乱巡逻虫群已经散去。
此时那白塔如同一个待放的洁白花蕊,毫无攻击性,圣洁而美丽。
高赋的目光停留在那白塔上,如同自语般开口:“母巢。”
魏柯也在眺望着白塔,目光复杂,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高赋回头瞥了一眼被银甲骑士们包围着的魏柯,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开口问:“你就是从那里抓到的那个虫人?”
魏柯回过头直视着高赋,目光里有一丝寒意:“不是抓,是救。”
高赋抬眉略感兴趣地看着他:“救?”他不屑地笑了,“可笑。”
他说完便策马前行,可是没走两步他忽然抬起一只手攥拳举起,队伍立刻停下,几个骑士立刻做出防备的姿态,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有巡逻虫翅膀的嗡鸣从远处传来,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着。
魏柯在注意到嗡鸣的第一秒就已经判断出数量和距离:一只,体型偏大,高度不低,路线笔直,说明并不是在巡弋,而是直冲他们而来。
他的肩背本能般地绷紧发力,但却意识到自己被绑着。
环绕着魏柯的银甲骑士们也有了动作。除了拴着魏柯的那个骑士,剩下几人快速下马,利刃出鞘,集结成了一个四面迎敌的阵型。
高赋比他们慢上几秒,他缓慢下马,手摁在马鞍边的一个金属棍状物上,那显然是某种武器的柄。
下一秒,一个蜻蜓样貌的巨型巡逻虫进入视线,从高空俯冲而来,变异的、带着锯齿的前足挥舞在胸前。
“单边牵制!”高赋下令,底气十足,声音狠厉洪亮。他也终于彻底抽出了武器,那是一把银色双刃巨斧,一边的斧面嵌刻着金色的太阳图案,锋利的斧刃闪着寒光。
那斧头几乎和他一样高,挥动时发出沉重的破空声,却被他轻巧地在手上旋转了一圈,然后拉开了攻击的架势。
魏柯看愣了一秒,因为他看出高赋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和紧张,反而充满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感。
就在这时,那巡逻虫直冲着围成一圈的几名骑士冲来。那几个骑士快速向着不同方向散开。他们从背后拿出绕成一圈的、足有小臂粗的金属锁链,链头拴着带着倒刺的重物。
巡逻虫随机跟随着一名骑士追击,那名骑士拉开一些距离后快速回身,面对着巡逻虫举剑于胸前,摆出了迎敌的姿势。
巨虫前足的坚硬甲壳与锋利的剑刃碰撞,竟是发出了金属相撞才会有的清脆声响。那名骑士作弓步,一手握剑一手推着剑背,正面接住了巡逻虫落下的一击,脚下碎石滚动,整个人被推出了几米。
巡逻虫落地的瞬间,几名手拿锁链的骑士迅速将链头抛出,分别缠住了巡逻虫的腹节、翅膀根部、后足,那沉重的链头靠惯性绕了几圈后缠绕紧,倒钩死死勾住虫身。
接着,所有骑士都向同一边拉动锁链。
巡逻虫甚至还未稳住身形就被拉动,抵抗了片刻后被侧向拉翻,腹部暴露出来。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战术,承受巡逻虫攻击的人很有可能直接死亡,而牵制巡逻虫的人若没有铠甲护体或是躲闪不及,就极有可能被失去平衡的巡逻虫压成肉泥。一旦一人脱手,其他人也很有可能被挣脱牵制的巨虫带飞。
几个银甲骑士都死死地拽住锁链的另一边,脚几乎陷进碎石之中,所有人血液沸腾,身体冒出的热气从铠甲的接缝冒出。有人再向后一步就是悬崖,有人已经眼球充血但丝毫不松,每个人都死死守住自己的位置
魏柯忽然意识到对于他们来说安全远没有猎杀巡逻虫重要。
高赋这时终于出手,他双手握住巨斧的柄,脚下一蹬几乎是瞬间就到闪现到了巡逻虫的旁边。他再一蹬地跃入半空,四起的烟尘之中,巨斧被他举过头顶,破开烟尘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斧刃伴随着坚壳裂开的声响没入前足之间。
巡逻虫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散成了无意义的抽搐。
高赋站立在那还在颤抖的巡逻虫身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蒸腾的白色雾气从他的口鼻冒出。
刚刚接了巡逻虫一击攻击的骑士嘴角已经渗血,未等高赋下令便迅速从马鞍侧拿出一根可以伸缩的金属杆,杆头有个三爪的锋利金属夹。
高赋用一只手拿过那金属夹,用力一甩,那伸缩杆瞬间变长。下一个瞬间高赋单手抽斧,另一手握着金属棍的中段,从斧头在虫身上劈开的裂缝插入虫身,像是探了一下后带着鲜血拔出,杆头的三爪夹抓出一块带着血和筋的肉块。
那巨虫又抽搐了片刻后停止了所有动作。
“呼……”高赋把斧头扛在肩上,脸上染着巡逻虫的血,一贯英俊优雅的少年此时宛若地狱的罗刹,“母巢的巡逻虫,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