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春深风乍起,竹林一夜动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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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水春夜过去之后,襄阳城里,终于慢慢有了几分将入暮春的暖意。
清晨时,流云坞后的山雾散得极早。
竹林间隐隐还能听见鸟鸣。
陆澈是被晒醒的。
少年皱着眉翻了个身。
下一瞬,忽然猛地坐了起来。
“船呢?!”
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徐小七坐在石阶上啃果子,面无表情看着他。
“沉了。”
陆澈:“?!”
郗绾春一下笑倒。
“你昨天后来睡得跟死了一样。”
陆澈明显还没彻底清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半晌,终于后知后觉松了口气。
“……哦。”
顾衡坐在另一边擦剑,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可下一瞬,他忽然停下擦剑动作。
抬头看向东岸方向。
“怎么了?”
陆澈问。
顾衡皱了皱眉。
“刚刚好像有鹰。”
众人下意识抬头。
竹林尽头,果然有一道黑影掠过天际。
可转眼便消失了。
陆澈:
“鹰有什么奇怪?”
顾衡没说话,只是重新低头擦剑。
而另一边,裴清漪已经醒了很久。
少女正坐在长廊边,低头慢慢整理琴轸上的流苏。
晨风吹过,浅青色流苏轻轻晃动。
“忘归”横在膝前,琴身映着晨光,显得格外安静。
昨夜汉水灯火,仿佛直到现在都还没彻底散去。
不知为何,裴清漪忽然又想起了那首歌。
她其实听不懂词里的意思。
可那旋律却莫名让人觉得很远,远得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她指尖忽然微微顿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低低开口:
“你昨天没睡好?”
裴清漪微微一怔。
抬头时,正好看见沈归。
少年似乎刚练完刀回来。
袖口还带着一点晨露。
浅栗色长发被随意束在身后。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比夜里浅很多。
裴清漪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醒得早。”
沈归“嗯”了一声。
随后居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远处还能听见陆澈和徐小七吵架的声音。
“我昨天根本没醉!”
“你差点抱着船桨喊爹。”
院子里顿时又乱成一团。
裴清漪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而旁边,沈归也微微抬了下唇角。
晨风轻轻吹过长廊。
不知为何,这一刻,竟忽然让人觉得很安静。
像乱世真的离他们很远很远。
可下一瞬,流云坞外,却忽然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动作同时微微一顿。
顾衡最先抬头。
而不远处,山门方向,已经有清水门弟子快步走了进来。
神色明显有些凝重。
“北河道的人,进襄阳了。”
长廊里的气氛一下静了下来。
陆澈最先皱眉。
“北河道?”
徐小七脸上的笑也慢慢淡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北河道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襄阳。
尤其是现在,清水门和北河道之间,几乎已经算撕破了脸。
而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瞬,水铃已经快步穿过回廊走了进来。
女子今日难得没有笑。
眉眼之间,甚至隐隐带着一点冷意。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若不是真出了事,水铃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而她手里,正拿着一支黑羽短箭,箭尾缠着一道暗红细绳。
正是北河道的标记。
陆澈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找来了?!”
水铃没回答,只是径直走到裴清漪面前。
随后,将箭身上钉着的纸条递了过去。
裴清漪低头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把人交出来。”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道黑色水纹。
像蛇,也像河。
长廊忽然安静得厉害。
连晨风都像一下冷了下来。
纸上的字并不多。
可那句“把人交出来”,却像带着股阴冷水气,一点一点渗进晨色里。
陆澈最先忍不住:
“他们疯了吧?!这里可是流云坞!”
徐小七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居然敢直接把东西送到这边?”
水铃却始终没说话。
女子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黑羽箭。
半晌,才低低开口:
“不是送到山门。”
众人微微一怔。
水铃抬起头。
“是在东岸山道上发现的,离流云坞还有一段距离。”
“但他们已经查到这边来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晨风穿过长廊,远处竹林沙沙作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流云坞并不在襄阳城内。
这里依山临水,又有竹林与山道遮掩,寻常人根本找不过来。
可如今,北河道的人,却已经沿着东岸一路摸到了这里。
顾衡眸色微沉。
“昨夜跟来的?”
水铃轻轻点头。
“多半是。”
“花船人杂,他们不好动手。但应该已经盯上你们了。”
郗绾春脸色一下有些白。
她虽然平日胆子大,可到底第一次真正碰上这种江湖追杀。
“那现在怎么办?”
没人立刻回答。
晨风缓缓吹过竹林。
远处鸟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归却忽然开口:
“他们是冲我来的。”
少年声音很淡。
“我离开流云坞就行。”
裴清漪指尖忽然微微一紧。
下一瞬,她几乎想也没想便抬头:
“不行。”
空气静了一瞬。
连沈归都微微怔了一下。
少女站在晨光里,怀里还抱着“忘归”。
可那双向来安静的眼睛,这一刻却难得带了点冷意。
“他们既然已经找来了。你现在出去,只会更危险。”
沈归沉默片刻,低低道:
“可留在这里,会连累你们。”
“不会。”
这一次,说话的人却是水铃。
女子终于抬起头。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点锋锐。
“门主昨夜已经传了话。”
众人微微一怔。
水铃缓缓道:
“北河道的人若再敢进汉水东岸,清水门便直接扣船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