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也一直在看你。”
灯火轻轻摇晃。
沈归始终安静站在那里。
可幕帷之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终于慢慢抬了起来。
“可我还是要去。”
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退意。
老门主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最后,老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像终于看见了什么。
“你倒比我想的,更像那个人。”
沈归微微一怔。
可老门主却没有解释。
只是缓缓抬手,从旁边案上取过一封帖子。
帖子很薄,边角却压着流云坞真正的水纹印。
“内擂邀帖。”
老人将帖子放在桌上。
“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
“可现在看来——”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声音终于缓了下来。
“你已经自己选好了路。”
屋里忽然安静。
沈归低头看着那封帖子。
许久,才缓缓伸手接过。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
老门主却忽然再次开口:
“沈归。”
少年脚步微顿。
老人望着窗外汉水夜色。
声音很淡。
“内擂和外擂不一样。”
“那里真正危险的,从来不只是输赢。”
沈归沉默片刻。
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说完。
他转身离开。
夜风重新灌入长廊。
少年身影渐渐消失在水灯尽头。
而老门主却始终坐在那里,没有动。
许久之后,老人忽然低低叹了一声。
“一个两个……怎么都偏偏要走这条路。”
而另一边。
裴清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风声渐渐远去。
月色也一点点沉入黑暗。
恍惚之间,她似乎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很长很长的水路。
白雾漫天,看不见来处,也看不见尽头。
她独自沿着水边往前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有什么人在前面等她。
风吹过时。
远处隐隐传来水声。
她却始终看不清四周景象。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有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裴清漪下意识回头。
白雾之中,站着一道模糊身影。
看不清容貌,看不清衣着,甚至连男女都分辨不出。
可那人手里却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深色锦盒。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将锦盒递了过来。
裴清漪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盒盖轻轻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块玉。
玉色温润,隐隐泛着淡淡流光。
可不知为何,无论她怎么看,都始终看不清上面的纹路。
像隔着一层雾,又像被什么东西刻意遮住。
她微微皱眉。
下意识伸手碰了碰那块玉。
就在指尖触及玉佩的一瞬,心口忽然狠狠一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又像胸口忽然空了一块。
说不清失去了什么,却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清漪猛地抬头,想看清眼前那人的模样。
可四周白雾忽然翻涌起来,水声越来越远。
那道身影也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裴清漪骤然惊醒。
窗外月光依旧。
竹影落在窗棂上。
夜色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怔怔坐起身,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里仍残留着一点说不清的闷痛。
可再细想时,梦里的内容却已经开始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块玉,还有一个始终看不清的人。
窗外风声未停。
裴清漪辗转难眠。
月光正落在窗边。
汉水夜色深深。
裴清漪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披衣下榻,走到窗边小案前。
月光透过窗纸落下来。
案上放着一本已经有些旧了的小册子。
那是她这些年记录梦境用的《梦录》。
她翻开最后一页。
提笔蘸墨。
笔尖停顿许久。
才缓缓写下:
【梦录|玉】
夜梦。
白雾漫天。
长水无尽。
似有人自后而来,持锦盒。
盒中藏玉。
玉纹不可见。
触之,心痛如裂。
写完最后一个字,裴清漪静静看了许久。
梦里的许多东西都已经开始模糊。
唯独那种突如其来的心痛,却始终挥之不去。
仿佛曾经真的失去过什么。
可究竟是什么,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于是她又在页角轻轻补了一句:
“记之,待后再验。”
裴清漪沉默良久。
终于重新躺下。
可不知为何,闭上眼时。
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不是梦里的白雾。
而是另一双浅蓝色的眼睛。
还有擂台之上,那声带着失措的——
“清漪。”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一路南下。
终南山风雪、乌篷船、汉津楼,还有那个总是沉默跟在身后的人。
她想起这几日很多人都问过她。
“沈归是谁?靠得住吗?”
其实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
因为在她心里,沈归就是沈归。
就像汉水会向东流,春天会开花。
很多事情,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想到这里,裴清漪微微翻了个身。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傻子。”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没听清。
月光落在窗棂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第三日的内擂,也终于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