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剑光斜起。
并不重,却正好点在孙戎刀背之上。
铛。
一声轻响。
孙戎只觉手腕微微一麻。
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力气,而是角度。
她这一剑,正好点在他最难续力的位置。
台下。
水铃目光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清水门正统分水刺的路数,却有一种极相似的水意。
顺势。
借力。
不硬压。
高阁之上。
宿川公终于低低叹了一声。
“不像阿蘅。”
“可偏偏……又是她教出来的。”
老门主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裴清漪的剑,目光极深。
沈渡同样安静看着。
可比起宿川公,他看得更多的,却是四周。
因为从裴清漪上擂开始,整个分水楼里,至少已有十余道诡异目光,真正盯上了她。
世家。
水盟。
江湖门派。
甚至,还有一些藏得更深的人。
而就在此时,距离分水楼稍远的一艘观战小舟里,一道戴着斗笠的身影,也始终安静坐着。
斗笠压得极低,只能看见半截苍白下颌。
而他的目光,却从始至终都落在裴清漪身上。
直到她第一剑出手,那人握着茶盏的手,才终于极轻地停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却冷。
难怪,难怪流云坞会把她接回来。
而擂台之上。
孙戎已经再次攻上。
这一次,他明显谨慎了许多。
宽背刀横扫而来,刀势极重。
裴清漪脚下一点,竟贴着刀背掠了过去。
青衣翻起。
剑光随之落下。
众人只看见一道极淡寒芒。
下一瞬。
孙戎肩侧衣料已经被划开一道细口。
“好!”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喝了一声。
孙戎却没有恼。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划痕。
忽然笑了。
“姑娘好快的剑。”
裴清漪轻轻摇头。
“承让。”
孙戎收刀后退。
“我输了。”
第一场。
裴清漪胜得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安静。
可越是如此,楼上楼下那些真正看得懂的人,神色反而越郑重。
因为她没有急着证明自己,也没有借沈蘅之名立威。
她只是站在那里,出剑,收剑。
干净得近乎温和。
王悦终于笑了。
“我就说,她很强。”
陆澈狠狠点头。
“比你强。”
王悦:“……”
他展开折扇,慢悠悠看了陆澈一眼。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说实话吗?”
台下顿时又笑成一片。
很快,第二人上台。
这一次,是江陵落霞坞的弟子。
那人使窄刀。
昨日他们门中另一名弟子,刚败于青岩剑门。
如今再上来,明显是想替落霞坞挽回些面子。
“落霞坞,严暮。”
裴清漪回礼。
铜铃再响。
严暮的刀比孙戎快得多。
窄刀贴身而走,刀光几乎不离裴清漪三尺之内。
外擂四周顿时安静了许多。
快刀最难防,尤其落霞坞的刀法,本就擅贴身连斩。
一旦被逼入节奏,便会一刀接一刀,直到对手退无可退。
这一场,明显比第一场更险。
可裴清漪偏偏没有被带进去。
她退得很少,每一步都很轻。
似退非退,似让非让。
严暮的刀明明极快,却始终差那么一点,碰不到她衣角。
每一步,都像顺着对方刀势而动。
看了十余招后,顾衡忽然低声道:
“她在看刀路。”
谢停舟淡淡道:
“嗯。而且看出来了。”
高阁之上。
沈渡目光终于微微沉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发现,裴清漪的剑,已经越来越像“水”了。
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像沈蘅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水不是用来压的,是要顺着它。”
而另一边。
宿川公也终于慢慢坐直了些。
因为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裴清漪真正厉害的,或许不是剑,而是她学得太快。
突然。
台上局势骤变。
严暮一刀横切而来,裴清漪忽然不退反进。
长剑贴着窄刀内侧轻轻一压,刀势竟在半途中生生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裴清漪已转到他身侧。
剑柄轻轻一送,没有用刃,只以剑柄点在严暮肩后。
严暮身形一僵,整个人已被点得向前踉跄一步。
再往前,便是擂台边缘。
裴清漪收剑。
“承让。”
严暮站稳之后,神色复杂地看了她片刻。
最后还是笑了笑。
“是我输了。”
这一次,喝彩声明显更大。
高阁之上。
几位世家子都坐直了些。
连裴行之都忍不住低声道:
“她姓裴?”
旁边有人低声答:
“听说是沈蘅之女,随父姓裴。”
裴行之没有再说话。
只是安静望着台上那道青衣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
崔静川同样也在看。
只是他的目光,比旁人更安静。
像不是在看一场比武,而是在看:这一群突然出现在汉水的人,究竟会把如今的江左局势,推向哪里。
谢珩则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旁边有人问:
“先生说谁?”
谢珩目光掠过裴清漪,又落向远处始终安静的沈归。
“都很有意思。”
而就在这时,外擂另一侧。
一名青岩剑门弟子缓缓起身。
他背着一柄长剑,神色沉静。
身旁有人低声道:
“周临要上了?”
此话一出。
原本还在议论的人声,忽然低了几分。
因为谁都知道,青岩剑门这一代年轻弟子里,周临的剑,最稳。
而稳剑,最克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