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间灯未灭,一川江月照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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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缓缓驶入水湾。
到了这里,汉水主道的风声已经渐渐远了。
两岸山势环抱。
夜色沉沉。
水面却越来越开阔。
远远望去。
整座港湾仿佛藏在群山之间。
月光落在江面,波光粼粼。
不时有悬着青纹风灯的快船自夜色中穿行而过。
来往有序。
裴清漪站在船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流云坞——
清水门总舵。
船绕过一道临江山角。
前方灯火骤然明亮起来。
港湾对岸。
停泊着数百艘大小船只。
货船、客船、商船。
桅杆林立。
岸边隐约还能看见数座高高的望楼与碉堡。
风灯悬于楼顶。
守夜弟子来回巡查。
而港湾另一侧,才是真正的流云坞。
山壁临水而起。
楼阁依山而建。
层层飞檐顺着山势向上延伸。
有些临江而立,有些半隐竹海。
夜色深处。
只能隐约看见连绵灯火,仿佛整座山都藏着人间烟火。
裴清漪看得有些出神。
王悦也难得安静下来。
半晌,才低低吹了声口哨。
“难怪能管半个汉水。”
这已经不是普通门派,更像一座藏在山水之间的城。
船终于缓缓靠岸。
水铃率先下船。
“这边走。”
众人跟着踏上石阶。
山间水气极重,青石路面微微湿润。
远处还能听见溪水流过山石的声音。
一路向上。
不时有巡夜弟子经过,见到水铃纷纷停步行礼。
可目光却总会不由自主落到裴清漪身上。
显然,分水楼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回来了。
消息传得比船更快。
少门主的女儿到了流云坞,如今只怕整个总舵都已经知道。
沿着长廊往里走时。
前方忽然有几名年轻弟子匆匆经过。
原本还在低声说话,可看见水铃之后,立刻停下脚步行礼。
“见过水铃师姐。”
水铃点头。
正准备继续往前,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却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向裴清漪。
目光落在她发间那对分水刺上,神色明显一怔。
下一刻。
便被旁边师兄拉了一把,连忙低头。
可离开时。
裴清漪还是听见了极轻的一句。
“怪不得宿川公亲自接回来了……”
声音很快散进夜色,再听不真切。
裴清漪并未说话,只是抱着琴继续往前。
直到穿过数重长廊,前方忽然出现一座临水小阁。
阁楼不大,却极雅。
白墙青瓦。
飞檐微挑。
檐下挂着几只旧铜铃。
夜风吹过,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小阁临水而建。
身后是竹林,面前便是江湾。
仿佛独立于整座流云坞之外。
裴清漪脚步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看到这里的第一眼,心口竟莫名轻轻一紧。
她抬头。
看见阁楼上悬着一块旧匾。
三个字,听澜阁。
“这里是?”
裴清漪轻声问。
水铃沉默了一下。
才低声道:
“这里很多年没人住了。”
她望着那块旧匾。
沉默许久。
才轻声道:
“这里是少门主从前住的地方。也是原本该属于下一任门主的居所。”
裴清漪微微怔住。
少门主。
她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个称呼。
原来,娘亲在流云坞的身份,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要。
裴清漪站在院门前。
望着那块听澜阁的匾额,许久没有说话。
沈归站在后面。
目光也落在那三个字上。
片刻后,忽然开口。
“进去吧。”
声音很轻。
裴清漪回头。
沈归已经移开视线,只是淡淡道:
“总要见的。”
水铃没有再多说,只是推开院门。
“今晚几位先住这里。明日再见门主。”
院中很安静。
白梅开了满树。
夜风吹过,花影落满石阶。
树下有石桌,桌上放着一副残局。
棋子已经积了灰,却没人收。
水铃顺着目光看去,沉默一下,才说:
“那是少门主离开前留下的。”
“院子一直有人打扫,只有这里没人敢动。”
“门主说,等少门主回来,总要知道自己走时下到哪一步。”
裴清漪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副残局前看了片刻。
棋盘上的黑白子落了灰,可摆放的位置却整整齐齐。
仿佛下棋的人只是暂时离开,下一刻便会推门回来,将这局棋继续下完。
夜风吹过。
白梅花瓣落在棋盘边缘。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闷。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的人,从未真正相信娘亲不会回来。
她收回目光,这才抱着琴缓缓走进听澜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