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舟逐尽江心月,半盏鱼龙入夜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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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舟猛地一晃。
徐小七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
岸边瞬间响起一片低呼。
王悦瞪大眼。
“他还真敢上去?”
陆澈也愣了片刻,随即倒吸一口气。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谢停舟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徐小七!”
可徐小七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黑舟上,脸色发白,却仍硬撑着冲岸边挥了挥手。
“看好了!”
“我这回肯定不丢人!”
话音还没落。
黑舟便被水势推得猛地一偏。
徐小七险些跪下去。
岸边顿时一阵哄笑。
他脸涨得通红,咬牙稳住。
“笑什么笑!”
“我这是刚才没站好!”
陆澈差点笑出声。
“他胆子是真大。”
顾衡却皱了皱眉。
“那地方不能硬追。”
王悦问:
“为什么?”
顾衡盯着江面。
“鱼龙灯现在被主流带着走,看起来快。”
“可再往前半丈,底下就是回流。”
“一旦舟身斜进去,整条舟都会被拖偏。”
“他若看不出来,必翻。”
谢停舟显然也看出来了。
他的手已经按上刀柄,却又很快松开。
这里是汉水。
隔着这么远。
他能做的并不多。
徐小七脚下的黑舟贴着水面直冲出去。
风声从耳边刮过。
他死死盯着那盏鱼龙灯。
差一点。
还差一点。
只要伸手,就能抓到。
岸边已经有人屏住呼吸。
可就在他快要碰到鱼龙灯时,一道横浪忽然迎面拍来。
“完了!”
岸边有人失声。
谢停舟眼神骤冷。
王悦也下意识往前一步。
而就在这一瞬。
裴清漪瞳孔微微一缩。
她几乎立刻便看出来——
那舟转错方向了。
如果继续往前,横浪会正面撞上舟身。
舟必翻。
她甚至来不及细想。
“左边!”
声音脱口而出。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江面上的徐小七也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他猛地偏转船身。
下一瞬。
原本正面撞来的横浪,竟贴着舟侧擦了过去。
哗——
整条黑舟剧烈晃动。
几乎半边都压进水里。
岸边顿时一片惊呼。
徐小七整张脸都白了。
可那条黑舟终究没有翻。
紧接着,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伸手,死死捞住了那盏描金鱼龙灯。
灯火晃了晃,终于落入他怀里。
岸边死寂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喝彩。
“漂亮!”
“这小子谁啊?”
“刚才那一下差点翻了!”
“他居然过了回流口?”
徐小七抱着灯,自己都还有些发懵。
他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鱼龙灯,又看了一眼脚下还在摇晃的黑舟。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刚才差点翻了?”
谢停舟站在岸边,脸色比方才更冷。
徐小七远远看见他,顿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王悦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小子运气倒真不错。”
顾衡没有笑。
他只是望着江面。
回流口的位置,他比陆澈更清楚。
方才那一下。
徐小七若继续直冲。
必翻无疑。
而裴清漪开口的时机,正好是最后一瞬。
早了没用。
晚了来不及。
顾衡缓缓转头。
重新看向那道青衣身影。
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她究竟是什么人。
王悦也渐渐收了笑。
他忽然发现。
从徐小七冲出去开始,沈归看江面的次数并不多。
更多时候,他其实在看裴清漪。
王悦微微挑眉。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念头。
若此刻掉进汉水的是裴清漪。
沈归怕是已经下水了。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却没有说破。
裴清漪已经怔住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
她几乎是下意识便看出了水势。
哪边能借浪。
哪边会翻舟。
甚至连转向时机,都像早已熟悉。
她下意识微微收紧手指。
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而就在这时。
旁边一道目光已经安静落在她身上。
是沈归。
夜风吹动幕帷。
他看着她。
片刻后,低声开口:
“你知道怎么看水。”
沈归望着她。
沉默片刻。
“真正会看水的人,很少。”
裴清漪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
可这句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沈归却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重新望向江面。
像方才那句话,不过随口一提。
可裴清漪知道,不是。
他看见了。
就像方才试舟时一样。
他总是能很快看见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不自在。
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因为沈归没有逼问,也没有当众点破。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像替她将那些探究的目光隔开了一半。
陆澈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压低声音:
“你刚才……”
裴清漪轻轻抿了下唇。
“只是碰巧。”
顾衡看了她一眼。
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重新望向江面。
眼底却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
分水楼高处。
水铃显然也看见了方才那一幕。
她微微皱眉。
“她看得懂水势。”
旁边弟子低声:
“会不会只是巧合?”
水铃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向岸边。
人潮灯火之间,那青衣少女仍安静站在那里。
看起来与周围那些观灯百姓并无区别。
可偏偏,她看见了那少女开口的时机,正好卡在横浪压舟之前。
再早一分,看不出凶险。
再晚一分,已经来不及。
许久。
水铃才低声道:
“不是巧合。”
“继续看。”
而另一侧。
宿川公立在分水楼高处。
老人望着那道青衣身影。
许久。
才缓缓开口:
“她不是第一次看水。”
长老一怔。
“可她明明是北地来的。”
宿川公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汉水上的灯火。
半晌。
才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