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千帆开夜阵,满江灯火试春潮。
——
汉水夜风渐渐大了。
满江河灯顺流而下。
远远望去。
仿佛一条流动的星河。
分水楼前却越来越热闹。
楼外水廊层层延展。
无数百姓与江湖客汇聚在汉水两岸。
灯火映照之下。
连江面都被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有人仍在议论方才祭水时水铃踏灯索而行的身法。
有人谈论两日后的开楼比武。
也有人干脆搬来酒坛,坐在江边等着看热闹。
陆澈早已坐不住。
“走走走。”
“前面才是真正精彩的地方。”
王悦顿时来了兴趣。
“还有?”
陆澈左右看了看,故意压低声音。
“试舟。”
“今晚分水楼开江,后面还有试舟。”
王悦挑眉。
“试舟?”
顾衡站在旁边。
淡淡开口。
“汉水门派,本就重水战。”
“比武只是给外人看的。”
王悦眼睛顿时亮了。
“那必须看看。”
几人顺着人流往前。
越靠近分水楼。
周围江湖人便越多。
刀客。
剑客。
镖师。
商队护卫。
甚至还有不少明显带着军伍气的人。
宽背短刀。
护腕皮甲。
腰间悬着军中制式短弩。
站姿笔直。
与寻常江湖客截然不同。
王悦扫了一眼。
神情终于认真几分。
“这些不像普通护卫。”
顾衡点头。
“荆州水军。”
“还有巡江营的人。”
陆澈补充:
“每年都会来。”
“毕竟汉水这条路,关系太多人吃饭。”
王悦没有说话。
只是下意识看向远处汉水。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意识到。
今晚来的。
远不只是江湖人。
就在这时。
汉水中央忽然传来鼓声。
咚——
第一声鼓响。
整片江面仿佛同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夜色深处。
十余艘青纹快船缓缓驶出。
船头悬灯。
船尾插旗。
青色水纹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
第二声鼓响落下。
咚——
快船同时加速。
轰然破开江面。
白浪四溅。
岸边顿时爆出喝彩。
“好!”
“来了!”
“开始了!”
王悦都愣了一下。
“这么快?”
陆澈一脸得意。
“清水门的船。”
“本来就是汉水最快的。”
然而很快。
众人便发现。
那些船并不是在比快。
十余艘快船不断变换位置。
时而并列。
时而交错。
时而首尾相连。
最近时。
两艘船甚至仅隔半尺。
却始终没有碰撞。
鼓声越来越急。
船阵也越来越快。
铜铃声与浪声交织。
竟隐隐透出一种肃杀意味。
顾衡望着江面。
缓缓开口。
“截流阵。”
王悦转头。
“什么东西?”
顾衡道:
“若有敌船强渡汉水。”
“这种阵法能直接断开水路。”
王悦望着江面。
忽然笑了一声。
“这么说来。”
“谁掌汉水,谁就掌荆州半条命脉?”
顾衡没有否认。
“差不多。”
“粮船南下,商船北上。”
“流民渡江,甚至军队调动。”
“都绕不开汉水。”
陆澈压低声音:
“所以这些年,无论荆州刺史换了多少人。”
“清水门始终还在。”
王悦终于有些明白。
为什么今晚会来这么多军中人物。
因为他们看的根本不是热闹。
而是汉水。
是船。
是水路。
甚至是未来可能爆发的战争。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归。
却发现沈归仍望着江面,神情安静。
像是在思考什么。
王悦忽然想起。
长安那场追杀之后。
他们一路南下,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那些人了。
可越是如此。
他反而越觉得不安。
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些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另一边。
沈归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人群稍后。
幕帷垂落。
静静看着江面。
旁人眼中看到的是船阵。
可他看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船速。
转向。
队形变化。
甚至是负责击鼓之人的节奏。
片刻后。
他忽然开口。
“不是十六艘。”
王悦一愣。
“什么?”
沈归淡淡道:
“二十艘。”
顾衡微微侧目。
王悦仔细看了半天。
才发现。
江面最外围的阴影里。
竟还有四艘船始终没有进入阵型。
像是在警戒。
陆澈倒吸一口凉气。
“这你都看得到?”
沈归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望向江面。
顾衡眼神却微微变了。
因为他知道。
那四艘船的位置。
正好封住汉水几个关键出口。
若有人此刻闹事,根本逃不掉。
沈归望着那四艘船。
眸色微微沉了沉。
别人看到的是封江。
可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若有人被追杀。
若有人必须逃命。
这样的布置。
几乎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曾经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长安城外那场追杀。
那些人围堵山道时,用的也是类似的方法。
一点点收网。
一点点封死所有出口。
直到猎物无路可走。
想到这里。
他下意识看向远处人群。
灯火摇晃。
人影重叠。
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他知道。
那些人还在。
只是藏得更深了。
而襄阳这样热闹的地方。
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与此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