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晨光渐起,朝霞染了半边天,洒下金黄色的光斑,
女子一身青衫,发丝散落在颈侧,柔光萦绕周身,分明是极其温和的一幕,让人瞧来却总种种孤寂萧瑟之感。
空寂薄唇微抿,向来温和的眸中变得一片幽深。
*
孤僻的小路荒无人烟,唯有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以及树下的那道略显娇小的身影。
日光投下,昔雪却丝毫未觉暖意,她用力环紧了自己满是冰霜的身子,缩在竹伞下方,避免着秋风的袭扰。
秋风本是微凉,然而此时落在昔雪身上她却觉如冬日一般刺骨。
她贝齿狠狠咬住唇瓣,方能未痛呼出声。
可当胸口处的痛意与那刺骨的寒意一起袭来时,她喉间亦是忍不住轻哼出声。
冥界本为至阴之地,至阴之地的极寒之刑,是为冰刑,为冥界刑罚之首。
此刑本是专门处罚犯了重罪之人,可自那次后,受刑之人多了一个她。
为了来到人界,她将一丝精魂留在冥界作为交换,却未成想竟成了那人处罚她的手段。
如此,倒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思及往事,她眸中不免闪过一丝痛楚。
微风拂过,散落在地的银杏叶簌簌随风而起,偶有人踩过,发出一道‘沙沙’声。
昔雪因伤重,反应本就迟钝,待她听到声音时,那人已来到身前。
她警惕的掀起布满冰霜的眼睫,眸中随之升起一道杀意,却在瞧清那人的样貌时,眸光顿时一滞,
只见银杏树下,男子长身而立,柔光映在他身后,一身白衣衬得他格外身姿出尘。
那一双眉眼修长舒朗,肤如玉,姿容绝滟,当是应了那句‘白衣不染尘,不似凡尘间。’
日光下,投下的影子将她笼罩。
昔雪从未仔细瞧过空寂的样貌,但此时,许是他恰好出现在她最虚弱时,她却真真切切将他的样貌瞧在眼中,
“你……怎会来?”
“姑娘如此贬低自己,便是为了藏起来,独自强忍伤痛吗?”
说话时,他拿出早已备好的外衫,蹲下身子,将它盖到昔雪身上。
昔雪浑身使不上力,却仍然固执的向一侧躲去,
“滚开,我不需要你可怜!”
声音虽虚弱,却仍听出坚决之意。
闻言,空寂蹙了蹙眉,向来温润的性子此时语气也难免重了些,
“贫僧不管姑娘如何看我,但此时你最需要的是让贫僧替你疗伤,而非如此不顾自己的性命,盲目逞强!”
话落,他直接以一道术法控制住昔雪乱动的身子,将外衫盖好后,又自袖中拿出帕巾,将它覆在昔雪腕间。
那股刺骨凉意透过手帕传来,空寂指尖微颤,眸色一顿,随后开口道,
“若姑娘觉得贫僧冒犯了你,大可等你伤势好了,再与我算账便好。”
昔雪动弹不得,只得以眼神逼迫,厉声道,
“你以为你救了我,我便会因此感念你的恩德?”
她声音打着颤,继续道,“别忘了,我可是怎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你便不怕,我得你相救后,再次使诈?”
“姑娘不必提醒,贫僧自是记得姑娘为人。”
空寂以手施力,一道金光顺着脉络传至她体内,却在触及到一处阴寒时,顿时止住,随后他收回手,感受着自指尖直抵心间的寒意,眸光顿时黯然了几分,
“可贫僧仍谨记师门教诲,万万做不到见死不救。待治好姑娘后,贫僧自会离去,绝不再打扰姑娘,让姑娘平生烦扰。”
“如此,姑娘可会心安?”
可昔雪早已听不清空寂在说什么,她只觉胸口间的痛意一阵强过一阵,来自冥界最深层炼狱的阴寒将她紧紧环绕,唇畔因过于用力而溢出丝丝混着冰碴的鲜血。
心神恍惚间,她只听有人不断在唤着,
“姑娘,姑娘……”
紧接着,便是一道道暖意自手腕处传来……
而当昔雪恢复清醒后,已是正午时分。
她费力掀起眼睫,只觉刺眼的紧,方想以手掌挡住,眼前只觉一道阴影覆下。
“姑娘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眼前浮现出空寂担忧的模样,昔雪一愣,心里涌起些异样的感觉,随后蹙了蹙眉,冷声道,
“你怎么还不走?”
声音虽轻,听来却较之前有了几分气力。
空寂伸手的动作微微僵住,眸中闪过一抹黯淡,随后默默收回悬于半空的手,
“此次贫僧虽传入些灵力,暂时抑制了姑娘体内的那股阴寒之力,但治标不治本。姑娘日后还是切莫妄动灵力,万一伤及自身心脉,那便再无药可医了。”
昔雪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那又与你何干?”
“我从未央求你的相救,你何必多此一举?”
格外咄咄逼人的口吻让空寂眉心微微蹙起,他垂眸望去,眼前人面色苍白仍不见一丝血色,分外瘦弱的身躯似乎下一瞬便能被风吹倒,可却固执般的不肯示弱半分。
好似一只刺猬,不分差别的攻击任何想接近她之人。
“姑娘大可不必如此逞强。贫僧说过,贫僧与姑娘虽非同路之人,却万万做不到见死不救。待为姑娘寻来药物,治好姑娘后,贫僧自会离去。”
瞧着这人分外执拗的模样,昔雪只觉额间愈发痛了,
“不用你多管闲事……”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打断,
“哎呦,我的大人,您可真让我好找。”
张寄礼匆匆赶到,还未到身前,便自顾自道,
“亏着您思量周全,不然,这姓顾的小子日后定会成个祸害!”
“您不知道,我方才算了一下,若不让他老死牢中,日后这小子若出了牢房,竟会狠下心毁了沈枝意的尸身,更会屠了那沈家满门。不仅如此,您可知那沈家日后竟然出了位未来能影响朝局的大人物。若真让他这一捣乱,日后影响的那定是千万人的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