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当是认了这话。
自然,这般蹩脚的理由绝非出自他口,只是今早管家问起时,还未待他琢磨出个说辞,渡秋便随意扯了这话,话已出口,他也自不可能辩驳。
依着她的话,总归只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而已,无人会去在乎这话是真是假。
管家初听时半信半疑,而沈建清一听便知这是拿来骗人的托词,他混迹生意场几十年,看人的本领不说一绝,也是有几分眼力的。
空寂身旁那女子气质不凡,眼神孤傲,一看便知绝非是个会居于人下的。
即使空寂是来自静空寺的佛门修者,昨日已展示了诸多神通,可他却并不认为,这女子能认空寂当师傅。
他微微眯了眯眸,没有戳破二人的谎言,先驱退了管家,让他去外头候着,又转而笑着对二人道,
“既是如此,那想必渡秋姑娘的医术也定会不凡了。”
他话中的试探之意渡秋又怎会听不明白,抬眸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道,
“我并不精通医术一道,只不过……”
“会替人改个命而已。”
她的话落下后,在场三人,除了沈如意外,皆是一惊。
这时,空寂才算是真正明了渡秋昨日的话是何意,他是无法改变什么,但渡秋可以。
只不过这话若是昨日渡秋来说,沈老爷定是不信,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昨日的治疗已见成效,沈老爷纵使再过存疑,也会愿意信上几分。
果不其然,沈建清惊讶过后,便是满脸的喜色,立即站起身问道,
“渡秋姑娘,此话……此话可是当真?”
“你若不信,也可当我从未说过此话。”
话落,渡秋再未看沈建清一眼,自顾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信,”
沈建清忙不迭道,“我自然是信。”
空寂看了看渡秋,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未曾说出口。
沈建清没注意到空寂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此时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喜悦中,
空寂让他多年不见好转的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他自然信空寂,也自然而然便信了渡秋所说的话。
但他也从未想过,渡秋看来不过只是一个凡人,纵使已踏入修行之路,为何能如此言之凿凿说可以替他改命一事。
一旁的沈如意不知发生了什么,眨着一双杏眸好奇的看着堂内的三人,爹爹说的那个叫空寂的大哥哥像太阳一般,让她感到好温暖,而那位姐姐,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她不自觉打了个战栗,起身躲在自家爹爹身后,颤着声音说道,
“爹爹,好冷啊。”
闻言,沈建清这才自喜悦中回过神来,忙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如意是不是昨夜又踢被子了?”
沈如意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偷偷的望向渡秋的方向,触及到对方的视线,又极快的缩回到自家爹爹的怀中。
沈建清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安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头,浑浊的眸中满是溢出的怜爱,
“如意不怕啊。”
“来,跟着爹爹。”
说着,便拉着沈如意到了渡秋面前。
“我是个俗人,平日里只通些商贾之道,但总归做了几十年生意,也自是知晓这世上任何交易都是有利可图。”
沈建清苍白的面上浮现一抹笑意,“我这人有的不多,只有这满府的家业也算拿得出手,若您当真能改命,我愿以沈府全部家业为赠。”
渡秋看了他一眼,
“以满府家业换一个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沈建清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满是释然,
“不是为我。”
空寂身形一怔,意识到什么,看向沈老爷身侧的沈如意。
“我已近知命之年,虽常年缠绵病榻,却已然活了个尽兴。只是可怜我儿,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过这世间,便失了心智。”
沈建清眸中似有泪光闪过,“所以,我想求您,让我儿今后能如正常人一般,不再遭受这世间的偏见。”
“我不求她清醒后能如柳家那丫头一般通商道,只求她能在我离世后能安稳活着。”
话落,他便想拉着沈如意跪下。
见状,渡秋蹙了蹙眉,唤了一声,
“和尚。”
空寂明了她的意思,右手隔空轻轻抬起,一道金光闪过,在半空中止住了二人下跪的动作。
沈建清微微一愣,
“下跪从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给人借机嘲讽你的机会罢了。”
渡秋淡声开口,话是对着沈建清说的,可视线却看向了沈如意。
可她只是看了她一眼,沈如意却如惊弓之鸟一般忙缩到沈建清身后,细细瞧来,浑身上下似是在颤抖着。
“你,怕我?”
平静无波的语气,可沈如意却更是怕了,双手紧紧攥着沈建清的衣袖,一双杏眸已蓄满了泪,似乎她再多说一句,那泪便会立刻喷涌而出。
沈建清生怕自家女儿惹恼了渡秋,忙道,
“姑娘莫怪,如意,如意她只是怕生。”
渡秋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意味不明道了句,
“如意,”
“万事顺遂,皆如人意,可是个好名字。”
沈建清闻言,心中一喜,
“那姑娘可是应了我所请?”
“你就这般信我?”
渡秋看了一眼空寂,“就不怕是我与这和尚串通在一处,诓骗你?”
沈建清笑了笑,眼角浮现几道细纹,
“不瞒姑娘,改命一说玄之又玄,我又怎会不怀疑呢。”
“但是,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空寂闻言,薄唇微微抿起,
“所以,我愿意赌一次。”
沈建清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脑海中闪过昨日空寂对他说的话,说出口的话愈发坚定,
“也愿意信姑娘所言。”
渡秋眸中闪过一抹深意,抬眸一一扫过屋中的三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好像,被人算计了。
她凝眸盯了那和尚片刻,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些什么,可那和尚一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简直毫无心虚之意。
她冷哼了声,收回视线,
“你倒是个聪明识趣的。”
“但这改命一事,你怕是理解的有所偏颇。”
渡秋站起身,“我确实有替人改命的能力,但是你父女二人的命数早已定,强行逆天而为很容易反噬自身。我还想多活些日子,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
“那您方才……”
“我方才说的改命,是改他人的命。”
渡秋扬了扬眉,“一个能在你死后,仍能护你女儿一生安稳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