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茗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全身被禁锢在人形器具中,密密麻麻的针刺侵入四肢百骸,她丝毫动弹不得。
是万针衣。
针刺钝软,并非铁质,更像是金做的,否则她早被刺成筛子了。
她以内力运气包裹全身,抵抗针刺陷入肌肤,一手摸索到边缝,指尖凝力,生生扣开一道口子,随即暴喝一声,劲气外放,万针衣骤然炸开。
红衣小童被这道劲气冲击得倒退半步。他长得倒是玉雪可爱,像年画上的娃娃,一身红衣更添喜庆,然而配上阴邪的眼神,那一身红衣便显得诡异了。
“有点儿本事。”他说。
轩辕茗踢开脚下金子做的歹毒刑具,暗自感叹华而不实。
此刻她身处地下密室,头顶铁网密布,天顶一缕光线斜洒。大紫罗慵懒地站在上方,她摘了帷帽,赤发碧眼,妖娆美艳,浑身绫罗珠宝富贵逼人,在她身上却不显夸张,与之雍容气质浑然契合,说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帝王宠妃也不为过,单看外貌谁能想到她是个江湖大盗呢?
轩辕茗抬头问她:“你们想干什么?”
“哎呀呀,小通,告诉她,你想干什么?”大紫罗轻摇折扇,一脸玩味地俯视着脚下的“猎物”。
乔小通的牙根碾了又碾,夹着滔天的恨意:“报仇!”
“我认识你们吗?找错人了吧。”
她初出茅庐,除了谢枕雪招惹的官府之人,她哪来的江湖仇家。
“披云剑在你手里,你就是我的仇人!看招!”话未落,乔小通起手猛冲朝她拍来。
她下意识抽剑,却摸了个空,立刻旋身闪躲。
掌风从身侧划过,轩辕茗心下疑惑,这人功夫也不怎么样,怎么在客栈里就着了道。
“就你这功夫,还想报仇?”她忍不住讥讽。
“手下败将,还敢嚣张!”
乔小通照着她的面门接连劈了几掌,皆被轻松躲过。
轩辕茗只避不攻,犹如猫戏老鼠,步伐轻巧随意,“你武功弱到连杀气都无,我自是没有防备,才叫你偷袭成功。”
“你!”
乔小通恼羞成怒,面皮涨得通红。久攻未果不说,连她的头发丝都没摸到,他心态不稳,乱了章法,泄愤似的举起万针衣残骸砸向轩辕茗。
砰!
金衣落地,荡起一片尘埃。
尘土飞扬的刹那,轩辕茗已绕到乔小通身后,簪尖牢牢抵住少年的脖颈。
“喂,上面的,你也不行啊,教的徒弟就这个水平?”她持续挑衅。
“哦?昝云绮倒是把你教得不错,不还是着了道?”
乔小通挣扎叫嚣:“方才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看来你们对我师傅怨气很大啊……”轩辕茗眯起杏眼,“她杀你们全家了?”
这话刺痛了乔小通,他反手拍去,脖子被划扯出一个洞,鲜血向外流淌,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更加阴翳,如同地狱爬出来的讨命恶童。
轩辕茗闪避迅速,没让他讨到半分好处。簪尖滴血,她周身杀气逐渐浮现。
头顶传来大紫罗悠悠的声音:“小通,你太让我失望了,竟连昝云绮的徒弟都比不过,这些年真是白教你了。”
乔小通慌张抬头,语带委屈地辩解:“师傅,不是的,我一开始就赢了,是您不让我杀她……”
“若非我的松脂香晃了她片刻心神,你岂能偷袭成功。“大紫罗眼中染上一抹嫌恶,“她如今连剑都没有,你却伤不了分毫,可真是废物啊。”
乔小通急得都要跪下了,泪眼婆娑道,“不是的,师傅,我一定会比昝云绮的徒弟厉害,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能胜过她!”
言罢,他再度运掌袭来。
轩辕茗直接将他反手钳住,一簪刺入其肩胛,血肉被深深刺透,发出连筋带膜被搅烂的动静。
“说清楚!到底为什么绑我?”
“青罡门上下三百七十二人,皆死于披云剑下,你拿命来偿!”
他毫不理会肩上的疼痛,后踢腿挣开钳制,掌法凌厉如刀,迅捷如电,指间凝霜结冰,通身寒气逼人,与方才相比完全变了一人。
乔小通这招是舍了命的,阴阳倒转,调动浑身寒气,若不能击中目标,寒气盛极逆转之际,就是他冰裂暴亡之时。
轩辕茗与他掌对掌过了几招,招式易破,却难以招架其寒气。相触之时,冰凉刺骨,手掌刹那便出现黑紫的冻痕。
如此这般,形势不利。
她冷笑一声,“真当本小姐不杀人吗?”
九命朱雀簪弹出指环,簪杆脱离,霎时变成一柄峨眉刺,簪头朱雀被她夹在发间,翩翩欲飞。
几番挑拨穿刺,皆被大爆发的乔小通避开。
随着四周寒气渐盛,他的双目凝成纯白,犹如尸鬼,无神无智,好似只凭本能攻击。
轩辕茗闪至其身后,他立刻转身袭击。
原来看得见啊……
看得见就好办了。
她松手抖腕转刺,看似将之凌空飞出,实则在手心盘旋。
乔小通果然被迷惑,掌风滞涩,侧身躲避“暗器”。
霎时,轩辕茗凝气于刺,捅穿了他来不及收回的掌心,一脚将之踢飞到墙上,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了还手之力。
胜负已分。
“刺——嚓——”
随着掌心冰裂之声微响,乔小通手心鲜血汩汩,掌间劲气尽数泄露,寒气消散,红色外衣洇湿成褐色,几滴凝结的水珠从他的衣摆滴落。
他渐渐恢复清明,感知到了寒毒的反噬,捂着丹田蜷缩成一团,眉眼痛苦不堪,祈求地望向大紫罗。
“以我师傅的作风,若要灭人全家,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