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等什么来日方长?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既然已经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搬到了对门,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他必须立刻、马上,让白峙知道他的决心。
门铃响了几声,里面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很快,门被从里面拉开。
白峙推开门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条宽松的白色休闲短裤,赤着脚。上半身完全赤裸着,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胸膛、块垒分明的腹肌,和宽阔的肩膀。
林惟谦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那片毫无遮挡的肌肤攫住了,心脏猛地一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他为什么不穿上衣?是准备洗澡?还是……刚才和齐明在里面,正准备发生点什么?!这个想法让他喉头发紧。但与此同时,视觉的冲击又是如此直接而强烈——这身材,是真的好,比两年前在山里时更加精壮、成熟。
白峙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口,又或者,只是在无声地询问:有事?
林惟谦被他这沉默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出现,对方的声带就自动失灵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尽管心跳依旧快得像擂鼓:“我……搬到你隔壁了。”他指了指对面的门。
白峙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对面敞开的门和里面堆放的纸箱,然后又落回他脸上。静默了两秒,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林惟谦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但他立刻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迎上白峙冰冷的视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我也说得很清楚,阿努。”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许距离,“没关系,真的。慢一点也没关系,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都会等,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悔意和诚恳:“我没有时光机,回不到那天,收不回那些混账话。我的懊悔和道歉,虽然迟了两年,但它们是真心实意的,而且永远不会停止。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但我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难受得要命,感觉自己快疯了。”
“我也不会再找任何人。男人,女人,都不会。这辈子,就你一个。白峙,我林惟谦,说到做到。”
两人一个站在门内,赤裸着上身,神情淡漠;一个站在门外,衣衫整齐,眼神炽热而固执。中间隔着那道无形的门槛,也隔着两年错失的时光和堆积如山的伤害。
白峙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又沉淀为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林惟谦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心里那点强撑的气势在对方长久的沉默中有些泄气,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小声嘟囔了一句:
“阿努……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白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移开目光,说出了三个字:“随便你。”
随便你。
没有愤怒的驱赶,没有恶毒的咒骂,没有激烈的反驳。
只是……随便你。
仿佛林惟谦所有的决心、忏悔、誓言,在他这里,都激不起任何值得回应的涟漪。他不再试图阻止,也不再在意,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将选择权丢回给林惟谦,同时也将自己彻底抽离出去。
林惟谦先是一愣,随即,一丝微弱希冀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没有赶我走!没有骂我!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至少,不排斥自己出现在他生活半径内?哪怕只是因为懒得纠缠?
林惟谦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他立刻得寸进尺:“阿努,哥会一直跟着你,陪着你。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对你好。”
白峙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抬起手,握住了门把手:“你可以走了。”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但林惟谦哪肯就这么走?他立刻皱起眉头,捂住肚子,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不一起吃饭吗?我还没吃饭呢……饿了一天了。”
白峙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眉头微蹙,握着门把的手微微用力,语气更冷了些:“让开。”
“阿努,真的饿……搬了一天家了,累得够呛,一天都没来得及吃东西。”林惟诚继续卖惨,身体却像钉在门口一样,纹丝不动,还特意强调“搬了一天家”,仿佛自己干了多么重的体力活,完全忘了那些都是搬家工人的功劳,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指挥而已。
白峙不再跟他废话,手上用力,试图关门。
林惟谦见他是真不留情面要关门,知道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砰。”
门在他面前,再次□□脆利落地关上。隔绝了那片诱人的肌肤,也隔绝了那人冷淡的气息。
林惟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浓浓的失落和挫败。他呆呆地看着那扇深灰色的门板,仿佛能盯出个洞来。半晌,才落寞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对面自己那个尚未布置妥当的“新家”。
回到家里,林惟谦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朦胧光晕。他开始在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锁,开始进行一场严肃的“战况复盘”。
首先,他刚才开门出来的时候,没、穿、衣、服!林惟谦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片在灯光下紧实胸膛和腹肌。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他可能刚洗完澡,也可能……是正准备和齐明做点什么!在明知道自己在门口的情况下!林惟谦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First Blood!
然后,他听到自己搬到了对门,反应是什么?没有愤怒的质问“你跟踪我?”,没有震惊的“你疯了吗?”,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反应平平淡淡,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这个人,搬不搬到他隔壁,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激不起他情绪的丝毫波澜。Double Kill!
结果,自己说自己饿了一天,累了一天,试图唤起他哪怕一丝一毫昔日的关心或心软。可他呢?半点表情都没有,眼神都没变一下。曾几何时,他怕自己饿着、渴着、磕着碰着,恨不得把饭喂到自己嘴里。如今呢?饿死、累死,恐怕他都懒得抬一下眼皮。Triple Kill!
林惟谦颓然的坐道沙发上,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腑,然后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再次深吸一口,将快要散去的烟雾又吸了回来,玩着这种无聊的、带着自虐意味的游戏。
林惟谦,你扪心自问,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他真的和齐明上床了——不,是在明明知道你现在想和他在一起、在挽回他之后,还和别人上床——你能接受吗?
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他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他更加烦躁,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啃噬。他能拦住一个齐明,用威胁、用身份、用任何手段。可他拦得住明天的“李明”,后天的“周明”,大后天的“赵明”吗?白峙只要他想,以他现在的条件、外貌、身份,会有多少人前仆后继?他林惟谦防得住吗?他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更不可能用非法手段控制他的人身自由。
苦笑。
林惟谦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在烟雾中显得模糊而凄凉。
还能怎么办呢?
他在心里自问自答。
熬着呗。
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囚,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煎熬。也许真到了那一天,亲眼看到、或者确凿地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了,心被彻底碾碎成粉末,或许……也就真的死心了。
就当是还了过去的感情债吧。
他当年肆意挥霍、又狠狠践踏了少年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如今被对方用冷漠、疏离、甚至可能的新恋情,一点一点凌迟回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真造孽啊。
他仰起头,对着天花板。
爱啊,他妈的爱啊……他三十出头的人了,在风月场上纵横了十几年,自以为看透风月,游戏人间,最后却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手里,摔得头破血流,痛不欲生,还要在这里吃这种求而不得、妒火中烧、患得患失的“爱情的苦”。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猛地惊醒,将烟蒂摁灭在随手找到的一个空纸盒上。
黑暗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至少,他现在离他,只有一墙之隔了。
这算不算……进步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