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轻轻点头。
“后来为什么又希望纹若恢复原样呢?”曹喜桃说。
女人微微侧头,“我......觉得自己很坏。”
面色茫然,眼神恍惚。
右手捧着一只桃子,站在明暗光影里和它诉说心事。几米外是一个做了流产手术元气大伤的男人。
一切都迷幻极了。
女人说,“我恨纹若让我怀孕了,经历堕胎手术,诚心许愿我吃过的苦,流的血,纹若都要一并经历。”
在流产当晚做了个梦,梦到一个东西。
那东西没有人形,它太小了呀,只是红色一团血肉。
缠在她身边,令她毛骨悚然,发出青涩的声音,说:“我真的不能出生吗?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好吗?我在慢慢长大了,不会汲取很多营养的。妈妈,我想到人间去.....不可以吗?”
女人看着它,“不能,对不起。”
它好像失望。
她说,“你可以去找你的爸爸。”
“不能在妈妈的身体里吗?”
“我.....”女人说不出来。
想说你爸爸不同意。
却说不出来,心里有股愤怒,想到凭什么它爸爸不同意,她就去堕胎了呢?说到底,她也有错。
千言万语,欲言又止。她的孩子好像通情达理,自她的梦中离开。
女人睁开眼后,眼前世界朦朦胧胧、明明灭灭。泪珠盈睫。
她觉得这只是一场忘不掉的幻梦。但在之后的某天,听到共同好友说纹若生病了,身体变得很奇怪,无法见人。
女人就鬼使神差地想到自己的那个梦。
想尽办法探入纹若的家中。
看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身形像一座肉山一样的纹若。
在那一刻,她是欣喜若狂的。
“纹若是怀孕了......怀孕了吗?”
“那个孩子到他的肚子里了?”
身体开始发抖,往后一步,从那一步后开始感到痛快!
惊扰房间里的纹若——
近日身体发生巨变,纹若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什么,身上长出一褶一褶肥肉,恶心又沉重,在炎热天气里出了很多汗,臭味熏天。
他想去洗澡,但又做不到,身体恐怕现在有三百斤。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营养,明明食量和平时一样,但身体每天都在肉眼可见地变胖、发胀。
同时间这些突然丰盈的营养又好像被谁给夺走一般,纹若的头发开始大量脱落,面色发黄。
他不知所措,急急求医。
吓坏一个又一个的医生。
父母也无法进来,太臭了,房间里一股股的腥味、尿味,好像他纹若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一滩肉,一坨被放在烈阳下晒了很多天的臭肉。
绝望之下,苦中作乐身边人全被他吓走了,无需担心他会影响到谁。
他也出不了门,做不到影响市容。
可想不通啊,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不舒服......”
纹若将自己锁在房间,觉得人生被毁了。
世上有他这样的存在吗?人人都嫌恶他,只有苍蝇和蚊虫视他为上宾。
身体好痒,好痛。跌入一片无边际的苦海里,挣扎无果。
“救命......”
嘶哑地叫,声线听起来和以前判若两人。
不知道锁着的房门外悠然坐着一个人。
真是美好啊,女人想。
她给自己买了饮料,本来想加冰的,但刚做完手术,要了杯热饮,耳边放着美妙的音乐——是纹若的惨叫。
女人希望他能一直保持这状态,在经过一番调查后发现自己并非纹若唯一一个经历过堕胎手术的女朋友。面对恋人怀孕这事,他是熟能生巧,驾轻就熟的。
呵,在数个温香软玉的怀抱中享尽欢愉后就想转身走得潇洒?哪有那么好的事!
孩子多么可怜,硬生生被亲生父亲剥夺自己来到人间的机会。
如今想通过父亲的身体重新投胎,又有什么不对?
而且不止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小孩,还有五个呢!他们满心憧憬、对父亲的爱不比对母亲的少,只是父亲是一家之主,拥有话事权。想成功诞生在人间的话,最好是去找他。
通过他雄壮的身体和精纯的血肉让自己变得强壮,咿咿呀呀地落地成人。
“爸爸.......”
“爸爸——”
房间里,纹若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声。
他僵住,惊恐:“谁,谁在说话?!”
“是我们——爸爸,我们在你的肚子里。虽然来自不同的妈妈,但千辛万苦地在你的肚子里见到彼此。爸爸,等我们出来后就可以和你团圆。”
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纹若面色惨白如一张死了很久的猪皮,伸手想捶打自己的肚子,可太胖了,根本做不到。一褶褶、宛如被子一样又厚又宽大的肥肉。
它们还在火上浇油,不知所谓地喊:“爸爸,我们在你的肚子里建造了一个家,你会喜欢的。”
“等我们出来后,会报答、孝顺你的。”
“你等我们出来,再过九个多月就可以了,我们一起在人间相见,拥有一个真实的家。”
“不,不,你们是谁——什么爸爸,我不认识你们——滚出去!”纹若叫唤。
外面的人听不到小孩的声,但清楚捕捉到纹若的声音,“他崩溃了?”女人惊奇地说。
好啊,就应该这样!将她、她们吃过的苦千百倍都尝一个遍。
但......
这快意怎么会是一时的?
女人长长的睫毛一眨,眼神就变晦暗。
无法磨灭地想到自己是不是有些残忍了,虽然纹若罪有应得,但回想自己刚才听的哭喊,之前做的梦。
空气里弥漫的怪味。
女人想起自己曾经躺在手术台上被医生摆弄身体,肚子里的血肉缓缓被抽出来。
这些画面和感受像播放旧电影一样,一遍遍在脑海里放映。女人心里的恨意被激起来。
可矛盾地,这股恨无法存在太久。紧接着就感到不安——周而复返,女人最后——
“最后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