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英姑吗?山榕发现对方看起来四十多岁,体态偏胖,身形敦厚,穿着一件清凉的复古格子衫,底下是橘色的七分阔腿裤,脚上一双凉鞋。
看起来和街边那些卖水果的阿姨没什么区别。
英姑侧目过来,山榕避开视线。
“找我什么事?”英姑问曹喜桃。
“房间里的那个男人肚子里住了六个人,我想请你将他们弄出来。”曹喜桃说,“他们应该是鬼魂,因为留恋人间,暂居在父亲的身体里。”
“要我给他做引产手术?”
“嗯,事成后我会给你报酬。”
“又是地府拜托你干的事吗?”
“嗯........”曹喜桃稍稍迟疑。
“这么说报酬会是和提升修为那一方面的?”英姑从曹喜桃面前走开,来到纹若所在的房间前,推门瞧一眼,“体型这么大,他这情况多久了?”
“四个月。”曹喜桃想起纹若姐姐和她说过的话,突然疑惑她去哪了,离她们见面那会儿开始已经过去两个晚上,那人一直没回来吗?
不担心纹若在她这陌生人手里会发生什么事?
“这人堕胎得受点苦,”英姑一副妇科医生的口吻。
“没事,能把小孩拿掉就好。”曹喜桃说,突然觉得自己的口吻和纹若有点像。
山榕竖起耳朵听着她们对话,条件反射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是紧致的,松一口气。
英姑注意到他,偏头问曹喜桃:“这是谁,你找了个人类同伴吗?”
曹喜桃回身望向山榕,想让他自己回答。
“我.......”山榕收到她的眼神,没有下文,吃哑药了。
英姑放过他,“我去做手术了。报酬方面,出来后再和你商量。”
曹喜桃应了声,目送对方进去,自己留在外面。
她瘫坐在沙发上,仿佛连续干了两天两夜的活儿,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我们不进去?”山榕来到她身边,刚说完话就听到里面传来杀猪似的惨叫声。“真的在做引产手术?叫得这么厉害,不打麻醉?”
“应该没打?我不知道,”曹喜桃从怀里拿出两团棉花。
“干什么?”山榕在她身边坐下。
“塞耳朵。”
“还有吗?我也想要。”耳边的惨叫层出不穷,山榕想象着可能出现的场景,那两米多高、堆满整个房间的肥肉,英姑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吗?手术是怎么做的?
事成之后房间里又会不会全是血,要怎么收场?
或许是当了七年的秘书,山榕职业病似的开始想如果事情搞砸了,自己要怎么收场,手术成功了要不要清理“手术室”。
曹喜桃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曹喜桃?”山榕望着她,轻了声音。
没有回答,曹喜桃耳朵里塞着棉花,隔绝一切杂音。
手术在两个小时后结束,英姑戴着口罩从房间里出来。曹喜桃因为还闭着眼,未曾发觉。山榕站起来,对上英姑的眼神,“孩子......已经离开了?”
“对。”
“他们在哪?”山榕发现英姑两手空空,戴了白手套,但上面没有血迹。
“不知道。但纹若是已经回到正常了。”英姑侧身让开。
山榕迟疑地迈开脚步,向房间走去,旁边却已经衣影翻飞,曹喜桃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走来。
她醒了?山榕没见她走几步,大变活人的戏码再次上演——不凑巧,曹喜桃又变回桃子了。
扫了眼外面,天色微亮,又一个晚上过去。
“曹喜桃,你还没能维持住人身吗?”英姑见到这幕,干笑出来。
山榕走过去想将地上的曹喜桃捡起来的动作顿了顿。
眉头动动,觉得这话很是不妥,手里的桃子也像在发热。
来到房间门口窥探里面。
没有血。里面除了有点乱以外一片平和。纹若躺在床上,身体不再庞大如山,和常人没差别,但——
“那六个孩子呢?”曹喜桃坐在山榕的手心里问英姑。
“逃走了,不知道它们去哪了,我只负责帮这人流产。”
“纹若肚子里的家也被毁了吗?那些孩子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山榕斗胆说。
“最小的看起来是四五岁,大的八九岁。”英姑回忆。
这么说纹若早在好几年前就祸害过一个人,让其怀孕又打胎。——山榕和曹喜桃一上一下地互看彼此一眼。
“要把那些孩子抓回来吗?”山榕问。
“不,”曹喜桃说。
“地府那边是要你怎么做的?”
无可奉告。
英姑说:“这次地府传来的符箓上写着那年轻人的名字?”
曹喜桃望向她。
“是的话,让他体型恢复正常就算完成任务了吧。报酬你不用分我一半,我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认识一个人——他爱上了一个姑娘,我想请你将他们分开。”
“.......感情问题?”曹喜桃没想到是这种事,“你要我去棒打鸳鸯?”
“算是吧。”
“我不插手别人的情缘。”
“那人和我住在一起,受他一家三代的恩惠,我才能修行成人。”英姑试图说服。
“是爱上的姑娘有什么不对劲?”
英姑没立刻回答,抿唇望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的纹若,慢吞吞开口:“他爱上了一块菠萝。一块......卡在他喉咙里怎么都吞不下去的菠萝。”